蘇銳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三個多小時。
急診室的燈一直亮著，走廊裡時不時有人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隔壁床的簾子拉著，裡面住著一個老太太，半夜咳嗽咳得厲害，她的女兒在旁邊小聲勸她喝水。
蘇銳聽著那些聲音，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蘇鳳臉上，她閉著眼，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嘴唇還是發乾，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很蒼白。
他想起母親傍晚跟他說的話。母親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鍋鏟，半天沒有翻一下鍋裡的菜。
她說到顧浩琛外面有女人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隔壁鄰居聽見。
接著，她又說到那個女人懷孕的事，卻沒有再往下說......
蘇銳當時沒說什麼。他把那根菸揣回口袋裡，轉身出了門......
現在他坐在醫院裡，看著姐姐躺在急診的床位上，身邊沒有一個陪她來的人。
她是自己叫的救護車。接線員問她家屬的電話，她說親人不在身邊。
急救員把她抬上擔架的時候，她的門是密碼鎖，密碼是她告訴接線員的。
她一個人躺在黑暗裡，燒到三十九度八，等著救護車來。
他想起姐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她從來不讓人操心。讀書的時候成績好，工作以後能掙錢，嫁了人以後更是把自己過得光鮮體面。
每次回家都是笑盈盈的，問什麼都說“好著呢”。
前幾年，有一次母親生病住院，她一個人在病房裡守了七天，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等母親出院了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那幾天是有點累”。
他當時還說“你怎麼不叫我”，她說“你忙你的，我扛得住”。
現在她扛不住了。
蘇銳低下頭，他想起一件事。
姐姐和顧浩琛剛結婚那會兒，兩個人租在城東那間老房子裡。
有一次他去蹭飯，姐姐在廚房炒菜，顧浩琛在客廳陪他下棋。
姐姐端菜出來的時候燙了手，顧浩琛立刻放下棋子跑過去，抓著她的手看了半天，又是吹又是揉的。姐姐笑著說“沒事沒事”，顧浩琛還皺著眉頭，心疼得不行。
那時候他覺得，姐姐嫁對了人。
後來顧浩琛發達了，搬進了城南的大房子，換了車，開了公司。
姐夫還是姐夫，對姐姐也很好，逢年過節禮數週全。
但蘇銳總覺得最近幾年，顧浩琛的眼神里好似少了點什麼。少了什麼，他說不上來。直到今天母親告訴他那件事，他才明白那是什麼。
顧浩琛變了。不是變壞了，是他把心分出去了。
而蘇鳳還在守著那個家。
他低著頭，手背上有一條很淺的疤，是小時候在工地上被鋼筋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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