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碾過地面的聲音從近到遠，簾子重新合攏，隔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她睡得很沉，呼吸慢而均勻。
吊瓶裡的液體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節奏很穩。
他數著那些滴落的節奏，數到兩百多的時候，蘇鳳動了一下。
她的眼皮動了動，彷彿要醒，又沒有醒。
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吐出一個很輕的字。
蘇銳沒有聽清，他湊近了一點，耳朵幾乎貼到她的嘴邊。
“沒事。”她說。
她在夢裡說沒事，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誰聽，蘇銳不知道。他坐回去，看著她的臉，覺得喉嚨裡堵得厲害。
他偏過頭，把目光轉向那道簾子。
簾子外面是急診室的大廳，有病人，有護士，有家屬，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他們這一格簾子裡是安靜的。
蘇銳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再動。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天從黑變成灰，又從灰變成白。
他聽到外面有鳥叫了，很細的一聲，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天亮了。
蘇銳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照進急診室的大廳，走廊裡那些剛下夜班的醫生和走動的病人，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他收回目光，看著蘇鳳。
她的臉色比半夜的時候好了一點，嘴唇上那層乾裂的皮還在，但呼吸平穩了很多。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燒退了一些，不燙手了。
他收回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又給蘇鳳喝了點溫開水，然後把椅子往床邊又拉近了一點，重新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翻到公司群，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重新看著蘇鳳。
他想，今天還得跟公司裡的老趙打個電話，讓老趙替自己頂一下。
另外自己妻子巧珍也去自家公司管理，別的事，暫時不用自己多操心。
他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然後又把它們放到一邊。那些事可以等，眼下他哪都不去。
他看了一眼蘇鳳的臉，她的眉頭微微皺著。
他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就在這時，蘇鳳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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