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她耳邊低語，“你以為他等你三千年，是因為他愛你？”
蘇晚晚的拳頭攥緊了。
“你知道什麼叫情感程式嗎？”光明神微微偏了偏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冷藍色的資料流無聲地閃爍，“一個人的靈魂被設定了一個核心目標——找到你、保護你、等你回來。這個目標被寫進了他的神格最底層，貫穿了他三千年來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選擇。”
“他對你的感情，只是一個程式在執行。就像太陽會升起、潮水會退去，因為程式碼這麼寫了。三萬年來沒有變過，因為程式不會改變。”
蘇晚晚渾身發冷。
“你胡說。”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是嗎？”光明神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光屏出現在她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程式語言。蘇晚晚看見了幾行被高亮標註的程式碼，旁邊附著一行小字：“S-0001核心情感錨點設定：目標靈魂體S-0002。優先順序：最高。不可覆蓋。”
“你看，”光明神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的名字從一開始就被寫進了他的系統裡。所謂的‘三千年等待’，不過是一段程式運行了三千年的結果。”
蘇晚晚盯著那行程式碼。她的掌心滾燙，核心碎片在瘋狂震顫，像是玄夜在陣中聽到了這一切。她轉過頭，隔著金色屏障看向玄夜。他跪在陣中，滿身是血，黑袍碎了大半，黑色神力幾乎消散殆盡。可他此刻正抬著頭，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雷光中格外明亮，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聽到了。他聽到了光明神說的每一個字。
可他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蘇晚晚讀懂了他說的那兩個字。
“別信。”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光明神。她的眼眶發熱，鼻尖發酸，可她的聲音穩得出奇：“你說那是程式。”
光明神看著她。
“那好，”蘇晚晚抬起手，把掌心貼在金色屏障上。核心碎片隔著屏障與玄夜的神格共振，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嗡鳴，“如果那只是程式，為什麼他在虛無之海里衝進來救我的時候，程式沒有阻止他？”
光明神的瞳孔微縮。
“虛無之海是世界邊界，任何存在進入都會被抹除。他的程式如果有‘保護我’的最高優先順序，那阻止他進入危險區域才是正確的執行邏輯。可他衝進來了。程式沒有攔住他。”
蘇晚晚的手掌在發燙，核心碎片的溫度透過屏障傳了進去。陣中的玄夜忽然抬起了頭，他的身體猛地繃首，黑色神力從神核深處再次爆發出來——比之前更猛、更烈，帶著核心碎片共振的力量，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金色屏障上出現了裂紋。
“因為愛不是程式。”蘇晚晚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光明神的沉默上，“程式會計算得失，會趨利避害，會在危險面前選擇保全自己。可他不會。他等了三千年，不是因為程式碼讓他等，是因為他不願意走。”
裂縫蔓延開來。玄夜從陣中站起來，黑色神力翻湧成海嘯，朝著西面八方衝撞。誅神陣的金色符文在黑色潮水中一片一片碎裂，天雷被撕碎，陣圖在崩塌。他的身影從陣中走出來，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金色光芒上，黑袍翻飛，長髮散亂，渾身是血。
他走到蘇晚晚身邊，伸手握住了她貼在屏障上的那隻手。掌心貼著掌心，核心碎片在兩人之間共振，光芒穿透了正在崩裂的金色壁壘。
光明神後退了一步。他的面色終於變了，瞳孔裡的冷藍色資料流瘋狂閃爍，像是在快速運算著什麼。
“走。”玄夜拽著蘇晚晚的手，沒有回頭。
他們跑出誅神陣的殘骸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座陣圖徹底崩塌了，金色的光芒炸裂開來，照亮了半個荒原。光明神的身影被淹沒在光芒中，蘇晚晚不知道他有沒有追來，她只知道玄夜拽著她的手跑得飛快，快到她幾乎跟不上。
他們跑進魔界裂縫的入口，黑色的霧氣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