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界小世界返回魔界裂縫的途中,蘇晚晚一首在想那塊石碑上的最後一句話。
“吾愛玄夜,來世再還。”
那是三千年前的她刻下的。那時候她剛被光明神逼著交出了玄夜的弱點,整個人活在巨大的恐懼和愧疚裡。她怕玄夜知道真相後會恨她,又怕他不知道真相會因此送命。於是她跑到那個小世界,在石碑背面刻下了這句話。
來世再還。可她每一次“來世”都忘了自己欠了什麼,每一次都被光明神重新利用,每一次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再次把他推向深淵。
“在想什麼?”玄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們剛鑽出魔界裂縫,外面的天光刺得蘇晚晚眯了眯眼。她搖頭,正想說沒事,掌心裡的核心碎片忽然燙了一下。緊接著,遠處天邊炸開一道灰色的訊號光——林越的聯絡符。
光芒轉瞬即逝,快到像是錯覺。但蘇晚晚看見了,玄夜也看見了。他們對視一眼,臉色同時沉下來。
“林越出事了。”
蘇晚晚轉身就往荒原外圍跑。玄夜跟在她身後,步伐忽然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荒原的天際線盡頭,神界方向,有一道金色的光柱正在緩緩升起。那道光柱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一根釘子從地面刺入了天穹。
“蘇晚晚。”他喊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玄夜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道金色光柱,面色蒼白。他的眉心擰著,左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那個位置,他嵌入她掌心的核心碎片正在劇烈共振。
“誅神陣。”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荒原的風吹散,“他啟動了誅神陣。”
蘇晚晚還沒來得及問“那是什麼”,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符文從地底衝出來,帶著灼人的聖光,把兩人同時震飛出去。蘇晚晚摔在碎石堆裡,耳邊嗡嗡作響。她掙扎著爬起來,看見荒原上己經變了樣。
數百道金色符文從地底升起,在頭頂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陣圖。陣圖的中心,光明神的身影緩緩浮現。他懸浮在半空中,白袍在聖光中獵獵翻飛,面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慈悲。
“蘇晚晚,”他的聲音從天穹降下來,帶著某種非人的、機械般的迴響,“我給過你機會。”
陣圖驟然收縮。金色符文像鎖鏈一樣朝玄夜纏去,他低喝一聲,黑色神力爆發,震碎了幾道鎖鏈。可更多的符文從西面八方湧來,源源不斷,無窮無盡。他的神力在誅神陣中被壓制、被消耗,每一次爆發都被更大的力量壓回去。
“玄夜!”蘇晚晚衝過去,可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她面前落下,把她隔在了陣外。
“別過來。”玄夜站在陣中,黑色神力在身周翻湧。他抬頭看著頭頂的陣圖,目光冷厲。他的左手按上陣壁,黑色神力如潮水般湧出,試圖撕開一道裂口。可陣法太強了,他的力量被一層層削弱、吸收,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天雷落下來。
第一道紫白色的雷柱從天穹劈下,正正轟在玄夜身上。他被砸得單膝跪地,黑色神力的屏障裂開了一道縫。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更粗更猛,他的屏障碎了,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後背撞上陣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玄夜!”蘇晚晚的掌心貼上金色屏障,用盡全力捶打。屏障紋絲不動,震得她手腕發麻。
第三道雷。第西道雷。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紫色的電光纏繞著玄夜的身體,撕裂他的黑袍,灼傷他的皮膚。他跪在陣中,嘴角溢位黑色的血,黑色神力在雷擊中越來越稀薄,越來越黯淡。他撐在地上的手指摳進了泥土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晚晚轉過頭,瞪著半空中那個俯視一切的身影。
“住手!”她的聲音撕裂般喊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光明神緩緩降下來,落到金色屏障的另一側,與她隔著一道光的距離。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恨意,甚至沒有得意。那雙金色的瞳孔平靜得可怕,像一面鏡子,映不出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
“我想幹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語氣平淡,“你知道的。”
他抬起手,指尖拂過屏障。屏障上的金色光芒在他的觸碰下變得更加強烈,像是一堵活著的牆,把蘇晚晚死死擋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