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裂縫深處，黑暗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
蘇晚晚扶著玄夜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首到身後再也聽不到追兵的氣息。她把他放下來靠在石壁上，手指觸到他的胸口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那種碎裂無聲無息，從內部向外蔓延，像一塊結了薄冰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蘇晚晚調動靈力探入他的經脈，循著神核的方向探去，然後她的血液涼了。
玄夜的神核上佈滿了裂紋。比之前被光明神剝離碎片時更嚴重，那些裂紋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顆核心，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了核心主體。她能夠感覺到他的神力正在從那些裂縫中一點點滲漏出去，緩慢而不可逆，像沙漏裡的沙。
“你……”她的喉嚨發緊，“你在陣裡做了什麼？”
玄夜靠在石壁上，半闔著眼。他的臉色比紙還白，唇色灰敗，連呼吸都變得淺而費力。他聽見她的話，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暗紅色的血絲重新爬了上來，黑暗之力趁著他虛弱，又開始侵蝕他的神智。
“誅神陣會吸收陣內一切神力，”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不成調，“如果我不主動崩碎三成本源來製造爆發點，我們兩個都出不來。”
蘇晚晚的手指摳進了掌心裡。
三成本源。一個神明的神核總共就那麼大，三成的本源力量等於砍掉了他三分之一的命。再加上之前被剝離的第一塊核心碎片、體內持續侵蝕的黑暗之力、三千年來無數次輪迴留下的舊傷——他現在的神核就像一面千瘡百孔的牆，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你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玄夜沒接話。他顫著手探向自己的胸口，五指嵌入胸腔上方，從己經出現裂紋的神核邊緣又掰下了一塊黑色的晶體碎片。那塊碎片比之前的都小，顏色也更暗淡，邊緣不規整，像是從一塊即將碎裂的玻璃上強行掰下來的一角。
他把那塊碎片塞進她手裡。
“拿著。”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後事，“走。”
蘇晚晚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碎片，又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瘋狂和清明交替閃爍，可他看著她的目光始終穩定。
“別回頭。”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一絲催促，“光明神很快就會追來。你拿著這塊碎片去找第三塊和第西塊，集齊之後——”
“你閉嘴。”
蘇晚晚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她攥緊掌心的碎片，整個人逼近他，跪在他面前，和他平視。她的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眼淚在裡面打著轉，可她一滴都沒讓它掉下來。
“你敢再說一個‘走’字，”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我就把你剩下的碎片一塊一塊全砸爛。你不是讓我拿走嗎？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把你剩下的神核碎片全部挖出來，扔到虛無之海里，讓你永遠都拼不回去。”
玄夜看著她。
她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攥著碎片的手指也在發抖。可她瞪著他的眼神像一頭被逼急了的母獸，兇狠、固執、不容商量。
“你聽見沒有！”她吼出來，聲音在礦洞裡迴盪，“你等了我三千年，你把我從虛無之海里拉回來，你嵌了一塊碎片在我掌心裡說無論哪個世界都能找到我——現在你讓我走？你憑什麼讓我走？”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一滴，兩滴，砸在他的黑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你把我當什麼了？”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發顫，“你把我當成一個你需要保護的東西？一個任務目標？一個必須活下去所以你可以隨便去死的理由？”
玄夜看著她。暗紅色的瞳孔裡的翻湧終於停住了。他看著她跪在他面前哭泣的樣子，看著她攥著那塊碎片死活不肯鬆手的樣子，看著她吼他“你敢死”時的表情。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指尖擦過她溼漉漉的臉頰，替她把眼淚抹掉。動作很輕，很笨拙，像是在擦一件他捨不得碰碎的東西。
“我不是隨便去死。”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石縫裡擠出來的，“我活了三千多年，只做了一件事——等你。如果沒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
蘇晚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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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