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辭官後，明蘭開始規劃兩人的晚年生活。
那天傍晚她坐在廊下，手裡翻著一本舊冊子，翻到一半擱在膝頭，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樹冠在暮色裡輕輕擺著，把最後一線天光篩成了一地碎碎的光斑。
她看了一會兒，把冊子合上了擱在廊欄上。
顧廷燁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廊下，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明蘭把那本舊冊子從廊欄上拿起來，擱在膝頭，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汴京太吵了，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住吧。”
顧廷燁坐在她旁邊，把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碗底磕在廊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你想去哪？”
明蘭坐在廊欄上，把膝頭那本舊冊子翻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開。
她坐在那裡，兩隻手搭在冊面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她想起小時候聽祖母說過的話。
祖母說江南山清水秀，春天的時候田裡一片綠，夏天的時候荷花開了滿池塘，秋天的時候桂花香飄得滿街都是，冬天的時候下雪不冷，落在瓦片上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了。
祖母說江南的水多，出門要坐船，船在河上走，兩岸的人家挨著水，推窗就能看見河面上往來的船。
祖母說江南的人說話軟，做事慢，日子過得比汴京舒坦。
她坐在廊欄上，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江南。我小時候聽祖母說，江南山清水秀，最適合養老。”
顧廷燁坐在她旁邊，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層弧度。
他把那碗茶端起來喝完了，放回去的時候碗底磕在廊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著廊柱坐著，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著，手裡端著那隻空茶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嘴角那層弧度在燈籠光裡清清楚楚的。
“好，那就去江南。”
明蘭坐在他旁邊，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點了點頭。
她把膝頭那本舊冊子拿起來擱在廊欄上，兩隻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她坐在那裡，把去江南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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