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第二天，明蘭開始收拾行裝。
她先從書房開始收拾。
書架上那些舊書一摞一摞地搬下來，用細麻繩紮好，碼在箱子裡。
那些舊冊子、舊信札、舊賬冊，她一本一本地翻過去，翻到有用的擱進箱子裡，翻到沒用的擱在一邊。
她翻到那隻舊木匣子的時候停了一下。
匣子裡擱著這些年攢下的東西——老太太的信，長柏的短箋，雲州的地契底單，軍眷營的花名冊，顧年考策論的卷子，蓉姐兒出嫁前抄的家規。
她把那些紙頁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翻了一遍，看完了按原樣疊好放回去，合上匣蓋，鎖釦碰到匣沿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她端著那隻匣子站起來，擱進了箱子的最底層，上面又壓了兩件舊衣裳。
她又去了正屋，把櫃子裡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挑出該帶走的，擱進箱子裡。
她把顧廷燁那幾件舊袍子疊好了碼在最上面，又把自己那件藕荷色舊褙子擱在旁邊。
她收拾了兩天，把該帶的東西歸攏好了，箱子碼在正屋的牆角處，一共六隻。
她站在正屋中央環顧了一圈，把該留的東西留下了，該帶的都碼好了。
顧年知道訊息的那天，是從衙門裡首接過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官袍還沒來得及換，領口處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得整整齊齊的，腰間繫著一條素色帶子，靴面上還沾著外面路上的薄灰。
他穿過迴廊走到正院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了一些。
他走到正屋門口站定了，看見牆角碼著那六隻箱子，看見明蘭正蹲在箱子旁邊往裡面塞東西。
他在門檻外側站了一會兒，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他在明蘭旁邊站定了，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一眼蹲在箱子旁邊的明蘭。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尾音處帶著一層他自個兒也沒察覺到的急。
“娘，您真的要走？”
明蘭蹲在箱子旁邊，把手裡那件疊好的衣裳擱進箱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看著站在面前的顧年。
他今年二十多歲了，個子比她高出一個頭，站在那裡的樣子和顧廷燁年輕時一個樣。
她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年年，娘該享福了。”
顧年站在她面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層。
那層紅意從眼底漫上來，把眼白染成了淺淺的緋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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