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辭官的訊息傳開,朝野震動。
訊息是沿著幾條路一起散出去的。
一條路是從通政司傳出來的,經手摺子的小吏把訊息說給了值房裡的同僚。
一條路是從吏部傳出來的,核辦此事的郎中在茶樓裡提了一嘴。
一條路是從宮門口傳出來的,那天散朝之後有人看見顧廷燁從通政司的方向走出來,手裡沒有拿摺子,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這三條路的訊息在當天的午後匯到了一處,又從茶樓、值房、各家的飯桌上西散開去。
有人感嘆:“顧侯真是急流勇退。”
說這話的是從前在兵部做過主事的一個老臣,他在茶樓裡端著茶碗說了這一句,說完把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急流勇退?他這些年立了多少功勞,守了北境,平了雲州,清了太后一黨,查了王懷安,收了邊境譁變。說退就退,不容易。”
又有人冷笑:“他是怕了。”
說這話的是坐在角落裡一個人,穿著半舊的灰袍子,臉埋在茶碗的熱氣後面。
“太后一黨雖然倒了,可那些老臣還在。他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再不走,等著被人從背後捅刀子嗎?”
旁邊有人低聲接了一句什麼,那人擺了擺手。
“急流勇退也好,怕了也好,反正他這一退,朝中少了一根柱子。往後這朝堂上,誰還能像他那樣說話?”
那些話從茶樓傳到了值房,從值房傳到了各家的飯桌上,傳來傳去的時候添了一些油鹽,但底子沒有走樣。
有人把這話傳到了顧府門口,門房聽見了沒有接話,把門合上了。
有人把這話傳到了盛府,長柏正在翰林院裡批一份舊檔,聽見了之後沒有抬頭,把手裡那一頁翻過去了。
有人把這話傳到了太常寺,顧年正在衙門裡擬一份祭祀的儀程,聽見了之後把筆擱下,在紙上又多寫了兩行。
明蘭對這些議論一概不理。
那幾天她照常早起,照常去廚房看一眼當天要燉的湯,照常去正屋看安安。
她抱著安安在屋裡走了一圈,走到窗邊站定了,讓他看院子裡的老槐樹。
“安安,你看,那是槐樹。冬天的時候葉子落光了,春天的時候會重新長出來。”
安安聽不懂,但眼睛跟著她的手指轉了一下,看了一會兒又把臉埋回了她肩窩裡。
她照常處理府裡的賬目和差事,鄭芸把賬冊送到書房來,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看完之後擱在桌角。
趙氏來報府裡的事,她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一句“知道了”,就讓人退下了。
她照常和蓉姐兒說話,蓉姐兒來看她,帶了自己做的點心,她接過來嚐了一塊,說一句“好”。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和從前沒有太大分別,只是話比從前少了一些,動作比從前慢了一些。
她沒有出門,沒有去打聽那些議論,也沒有讓人去堵那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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