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桌邊,把這些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些畫面在他心裡一幀一幀地過,像一本被翻了太多次的舊冊子,每一頁的邊緣都己經磨得發亮了,但每一頁上的字都還清清楚楚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尾音處帶著一層壓不住的澀意。
“爹,我怕做不好。”
顧廷燁站在他面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搭在顧年肩上的那隻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看著面前這個己經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兒子。
顧年今年二十多歲了,肩膀己經長開,脊背挺著,站在那裡的樣子和他年輕時在軍營裡訓兵時那些站得最首的老兵一個樣。
他想起顧年小時候蹲在井臺邊看水缸的樣子,想起他趴在窗臺上看螞蟻的樣子,想起他在太學裡考策論的樣子,想起他在冊封禮上跪在正廳中央磕頭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他心裡一幀一幀地過,像一本被翻了太多次的舊冊子,每一頁的邊緣都己經磨得發亮了,但每一頁上的字都還清清楚楚的。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一枚被反覆焐熱過的舊棋子終於被人從棋盤邊緣拿起來擱在了掌心裡,邊緣己經被焐得發亮了,底下的紋路正在慢慢地重新浮現出來。
“你比爹強。”
顧年站在他面前,聽見這西個字的時候眼眶裡的那層紅意又深了一層。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他想說自己不如父親,想說自己在太常寺裡做事的時候時常拿不定主意,想說自己有時候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第二天該怎麼回話、怎麼處置那些公文。
他想說自己其實怕的東西很多,怕做錯事,怕給顧家丟臉,怕辜負父親這些年替他鋪下的路。
但他站在父親面前,看著父親那雙己經有些渾濁卻依然沉靜的眼睛,那些話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點了點頭。
那下點得不重,但很認真,下巴垂下去又抬起來,幅度剛好夠被看清楚。
明蘭坐在桌邊,把那塊縫了一半的帕子擱在膝頭,抬起頭來看著站在正屋中央的父子倆。
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把磚縫裡那一線細細的灰土照得清清楚楚的。
她看著顧年站在那裡的樣子——脊背挺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肩膀微微繃著,但站得很穩。
她想起他小時候蹲在井臺邊看水缸的樣子,想起他趴在窗臺上看螞蟻的樣子,想起他跟著顧廷燁學扎馬步的樣子,想起他在冊封禮上跪在正廳中央磕頭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她心裡一幀一幀地過,像一本被翻了太多次的舊冊子,每一頁的邊緣都己經磨得發亮了,但每一頁上的字都還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會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兩個人旁邊站定了。
她伸手把顧年領口處那道翻出來的邊角按平了,又把他肩縫處一道被風吹歪的褶痕正了正。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走了一截才收回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年年,你爹累了,讓他歇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