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柏也來勸顧廷燁。
那天傍晚他從翰林院出來，沒有坐馬車，自己走著去了顧府。
他進門的時候門房側身讓了讓，叫了一聲“盛大人”，他點了點頭，穿過迴廊往正院走。
走到正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看見顧廷燁正坐在廊下，面前擱著一隻小炭盆，盆裡的炭火泛著暗紅色的光。
顧廷燁手裡端著一碗茶，沒有喝，捧在手心裡焐著。
他看見長柏進來，便把茶碗擱在廊欄上，站起來迎了一步。
“大哥來了。”
長柏在廊下站定了，日光從廊簷外斜照進來落在他肩頭，把他那件深藍色官袍的肩線照得清清楚楚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二爺，朝中還需要你。”
顧廷燁在廊欄上坐下來，伸手示意他坐。
長柏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暮色從院子裡漫上來，把兩個人之間的地面鍍了一層暗藍色的光。
顧廷燁把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碗底磕在廊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大哥，朝中不缺我。這些年，我得罪的人不少，若再不退，遲早要連累顧家。”
長柏坐在他旁邊，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他坐在廊欄上，兩隻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樹冠在暮色裡被風輕輕吹著，把最後一線天光篩成了一地碎碎的光斑。
他坐在那裡，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他想起這些年顧廷燁在朝中做過的事。
太后一黨清算的時候，顧廷燁站在新帝身邊，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線一根一根地拔出來。
王懷安偽造信件的時候，顧廷燁被關在大理寺裡，出來之後沒有叫屈，沒有喊冤，把該交的兵符交了，該守的邊防守了。
邊境譁變的時候，顧廷燁親自去北境，把那些被太后收買的將領一個一個地拿下來。
那些事他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顧廷燁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
太后一黨雖然倒了，但朝中那些老臣還在，那些被查過的人還在，那些站在暗處看著的人還在。
那些人動不了顧廷燁，但他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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