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的水妖伸手攥住木車上一名差役的胳膊，鱗甲的邊緣瞬間割破了那人的衣袍，滲出血絲，那名差役感覺到疼痛，猛地睜開雙眼，用肩膀撞向水妖的下頜，卻被身後湧上來的另外兩隻水妖死死按住了胳膊。
其餘木車上的差役們也都醒了過來，看到自己所處的位置，紛紛掙扎起來。
水面的浪濤越來越高，隱約能看見一條巨大的背鰭在水下劃過一道暗色的痕跡，岸邊的香案上，香燭被風捲得明滅不定，所有的祭品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來自水底的吞噬一切的凝視。
“撲通……撲通……”
木車裡的肥豬、犄角還綁著紅綢的牛羊一頭頭順著傾斜的車板滾下去，沉重的身子砸得水面炸開半人高的水花。
下一瞬，原本只是泛著細微波紋的河面突然陷下去一個漆黑的漩渦，渦心轉得飛快，像水下藏著一張看不見的巨口。那些剛落水的牲畜連哼都沒來得及哼第二聲，蹄子在水面胡亂蹬了兩下，瞬間就被漩渦拽著沉了下去，連半縷血沫都沒往水面上冒。
“下一批。”一名穿著黑衣的水妖壓著嗓子喊，岸邊的黑衣水妖立刻伸手去推木車。那些車裡捆著的，正是之前被周奎迷暈的六十名斬妖司差役。
孟嬋玥幾乎是瞬間抽出了腰間的碎炎刀，狐火順著刀身的紋路竄上來，橙紅色的火光在陰沉沉的天色裡劈出一道亮痕。
她手腕一翻，刀刃貼著最靠近她的一名差役身上的牛筋繩滑過去，鋒利的刀鋒裹著狐火，堅韌的牛筋繩像遇了火的棉線，“啪”地一聲就斷成兩截。
“救人。”
聲音剛落，石靖就動了。他腰間的斬妖刀剛出鞘半寸，刀氣已經掠了出去。兩個正伸手去拽差役腳踝的水妖剛反應過來，脖頸處已經捱了一刀，猩紅的血珠濺在岸邊的水草上。
於虎是被冰冷的河水濺到臉上才醒的，他睜開眼的瞬間，兩個穿著黑衣、指尖長著蹼的水妖正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肩膀，指節摳進他肩膀的皮肉裡，把他往水面上拖。
於虎罵了一句，腰腹猛地發力，被牛筋繩捆住的手腕微微一震，粗硬的繩線瞬間分開。他攥著拳頭往左側水妖的面門砸過去，那水妖沒料到他會突然醒過來，硬生生捱了這一拳，尖牙混著血沫飛出去半尺。於虎順勢拔出腰間的斬妖刀，刀刃往下一滑，捆在腳踝上的牛筋繩徹底斷成兩截。
“都別睡了，快起來殺妖！”
於虎的吼聲如一道驚雷，把還未清醒的差役們全部驚醒。他們看到眼前的情形，也顧不得害怕，直接拔出腰間的斬妖刀。
黑水灣岸邊瞬間亂作一團。
黑衣水妖們原本打算按計劃把所有的差役全丟進水裡，沒料到他們會突然醒來。
孟嬋玥的身法快得只剩一道青影，刀刃擦過水妖脖頸的瞬間，狐火順著傷口往裡灌，那些水妖連慘叫都發不完整，身子落入水裡就化作了灰白的煙，水波一晃就散得乾乾淨淨。
石靖手裡的斬妖刀織成密不透風的網，三個想從水下衝出來偷襲的水妖剛露出頭，就被刀氣劈中，墨綠色的血把水面染出一小片渾濁。於虎帶著十幾個差役清剿岸邊藏著的水妖，那些水妖嚇得轉身就往林子裡跑，沒跑出三步就被斬妖刀背砸中後頸，哼都不哼一聲倒在泥地裡。
水下的覆波妖王本來正等著把所有活物吞入腹中，藉著血氣突破到聖王境中期，可連著好幾波派出去的水妖都沒了氣息。他猛地甩動巨大的尾鰭，赤紅色的尾尖“啪”地拍在水面上，整個江南水脈的河水都跟著掀起一丈高的浪頭。
岸邊的人只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掠過，剛才還在瘋狂旋轉的漩渦突然猛地一收，那些落入水中的牲畜，全被覆波妖王卷著往江南水府的方向遁走。剩下還沒被斬殺的幾個水妖見妖王直接跑了，哪裡還敢停留，身子往水面一紮，濺起幾朵小水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慢慢停了。
壓在頭頂大半天的厚重雲層像被一隻手慢慢掀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縷縷鋪在動盪的水面上，把剛才濺起來的水花都曬得發暖。遠處村落裡的百姓敲著銅鑼，興高采烈地往回走。河神祭順順當當結束，來年江南府一定風調雨順。
於虎把刀插回刀鞘，粗重的喘氣聲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副指揮使，我們被周奎那廝陰了。”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刀鞘往石頭上狠狠一磕：“我還以為他真好心請我們喝牛肉湯，合著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全當河神祭的祭品！等我回了江南斬妖司，非把他那狗頭擰下來！”
孟嬋玥把碎炎刀收進鞘裡，目光往江南水府的方向掃了一眼。陽光落在她沾了點細碎水珠的頭髮上，她臉上沒什麼怒色，只有眼底的冷意像結了層薄冰。
“方才河神祭的時候，我在岸邊看到河水中出現了一條紅色的魚鰭。若是我沒記錯，那分明是覆波妖王的真身。”
“沒想到他來到這江南後，竟然偷偷扮起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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