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大約走了十幾級臺階就到了底。
臺階的盡頭連線著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鋪著整齊的苗床，每一條苗床大約半臂寬，長度延伸到視野的邊界。
苗床裡種著各種各樣的植物，有的開著花，有的結著果，葉片和莖稈在頭頂那片偏暖的光源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空氣裡的氣味比上面豐富得多，各種花草的香氣混在一起，層次分明。
苗床之間的小徑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
在平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比外面那座白塔小一圈的建築物，外牆塗著淺色的塗料，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建築物的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影在楊晏的視線落在它身上時，朝這邊抬了一下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等著什麼人走過去。
那人站在苗圃入口的碎石小徑上，手裡握著一把修枝剪，剪口上還沾著新鮮的綠色汁液。
五六十歲的年紀，皮膚被日光曬得偏黑偏粗，顴骨和鼻樑上散佈著深色的曬斑，像是被陽光一點點烙進去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心，裡面是一件舊T恤，領口鬆垮，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的手指粗糙，指節寬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痕，掌心那層繭很厚，在握住剪柄的時候微微鼓起，是常年握農具磨出來的形狀。
左耳後面有一道很淺的舊疤，從耳根往髮際線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年歲太久已經變成了和皮膚相近的淺褐色。
他看到楊晏幾人的時候沒有任何驚慌，甚至沒有停下手裡正在修剪的動作。
剪口在一根枯枝上合攏，發出一聲乾脆的“咔嚓”，那截枯枝落在苗床邊緣，他才慢慢直起身來。
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楊晏身上，表情帶著一種“你們終於來了”的平淡，像是一個人等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既不意外也不著急。
他朝幾人點了點頭，幅度不大，像是確認了一下身份，然後轉身朝苗圃深處走。
走了兩步他偏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像是在示意跟上。
步伐不快，碎石小徑在他腳底下被走得像是自家院子裡的路，連腳下的石子被踩到哪個位置會滑動都被他提前避開了。
園區比從外面看起來大很多。
苗床被劃分成好幾片區域，每一片都有自己的邊界標識，有的用矮籬笆隔開，有的只是用不同顏色的碎石在路面上劃了分界。
苗床之間的小徑交錯排列，兩側種著各色花草，月季、繡球、鳶尾，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葉片形狀和花朵顏色都不太常見。
從遠處看像是正常的花卉種植園，但走近了會發現，有些苗床裡的植物葉片上覆著一層不太正常的暗色斑紋，像是被什麼液體從根部送上來之後在葉脈之間沉積下來的。
根部的土壤顏色也比正常苗床深一些，表面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是被什麼黏稠的東西澆灌過。
溫室的外牆是磨砂玻璃的，從外面看不到內部的輪廓，但偶爾能聽到一些很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像是枝條在生長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被風機運轉的聲響蓋了大半。
園丁帶他們走到園區中部的一排平房前面。
平房的外牆刷著偏灰色的水泥漆，門框是深色的，門面有些舊了，邊角有幾處磕碰的凹痕。
他推開其中一扇門，側身讓到一邊。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接待室，裡面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摺疊椅，桌面是防火板貼面的，邊緣包著一條金屬邊框，上面放著一壺水和幾隻倒扣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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