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那塊布料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手指間翻了兩下，然後偏頭看著林年。
他的表情很正經，但眼底那層東西在石榴樹的陰影裡看不分明。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尾音拖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晰：“血布衣。”
林年的耳朵豎了一下。
“把一個人殺了，然後一直放血。放到快流乾了，就用他身上最後幾滴血抹在布衣上。”
楊晏把布料翻了個面，指了指背面那道縫線，“傳說中可以替命。穿上這件衣服的人，能把原本屬於那個死者的命格轉移到自己身上。代價是——”
他把布料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動作不緊不慢的，“你得替那個死者活完他剩下的陽壽。一天都不能多，一天都不能少。到了期限，你的命就歸他了。”
林年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視線從楊晏的口袋移到楊晏的臉上，又從臉上移回口袋。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院子裡很安靜，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遠處有巡邏的燈光從牆頭掃過。
他沉默了兩拍，然後往旁邊挪了半步。
挪了半步之後覺得不夠，又挪了半步。
挪完第二下之後他的後背已經貼到了石榴樹的樹幹上，退無可退了。
程良從平房門口走過來。
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嘴角繃著，但眼底那層笑意壓不住。
他走到林年旁邊，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把林年被風吹亂的頭髮順了順：“你哥逗你呢，別聽他的。就是一塊普通布條。上面沾了汙染源殘留，可能有那夥人的線索，所以他收起來了。”
林年抬起頭來看著程良。
他的眼睛比平時大了一圈，呆毛往前探著，像是在確認程良說的是真的。
程良的手還搭在他頭頂，掌心溫熱，力道很輕。
林年又看了一眼楊晏的方向，楊晏正站在三層空間的那排木架旁邊，背對著他，肩膀的線條很平，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年把視線收回來，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程良抬起頭來看向楊晏，嘴角彎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把剛才那場玩笑收尾的鬆散：“別逗他了。”
他把手從林年頭頂放下來，偏頭看了一眼三層空間裡那些被汙染的花盆和碎裂的木架，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這裡沒有任何東西，我估計白塔苗圃應該是在某個傳送點內，這些人涉及非法拐賣，一定不能掉以輕心。”
楊晏轉過身來，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
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尖夾著那塊疊好的布料，走到林年旁邊，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那塊布條塞進了林年外套的口袋裡。
他的動作很快，林年低頭看的時候布料已經在口袋裡了。
林年抬頭看著楊晏，眼睛裡的那層東西從剛才的緊張變成了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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