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腔的羞惱,驀地扭過頭去,對著還木愣愣縮在門框邊的陳安喝道:“把藥擱下,給我滾出去!”
陳安如蒙大赦,擱下藥碗,溜得比兔子還快,還順手將房門關上了。
蘇蔓轉過身來,狠狠颳了沈硯卿一眼。
可當她的餘光掃過他背上那一片血痕時,滿腔火氣到底還是散了大半。
“禍害……”
她低聲嗔罵了一句,端過藥碗坐回榻沿。
沈硯卿順從地趴在軟枕上,側過頭凝視著她那副分明滿心憐惜卻偏要強裝兇狠的模樣。
眼底深處盡是化不開的寵溺與柔情。
--
這一日,松鶴堂來了人。
來的是翠屏,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厚厚一摞書冊的小丫鬟。
翠屏立在春山居正廳裡,微昂著下巴。
她草草朝蘇蔓福了福身,拿腔拿調地開口:“蘇姑娘,太太說了,大婚在即,您既要入我沈家大門,便得把世家媳婦該學的規矩都學紮實了。”
“這是太太命奴婢送來的冊子與規矩單子,自明日起,每日卯時初刻,便有宮裡出來的嬤嬤親自教您禮儀、管家與內宅應酬。太太吩咐了,每日需學足六個時辰,容不得半點懈怠。”
說罷,翠屏眼角斜了蘇蔓一眼,領著人扭頭便走。
“站住。”
蘇蔓斜倚在花梨木椅旁,指尖捏著一隻白瓷茶盞,開了腔。
翠屏腳步一頓,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來,下巴依舊揚得老高:“蘇姑娘還有何指教?”
“你還知道規矩?你這當丫鬟的倒先給我演上一齣下人欺主的戲碼了?”蘇蔓挑了挑細眉,那張嬌憨的小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刁蠻,“拿腔拿調地給誰看呢?在我這兒,你的嘴若是學不會說人話,這雙腿就先別想走出春山居的大門。”
翠屏臉色一變:“你——”
“你什麼你?”蘇蔓重重將茶盞往案上一扣,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茶水西濺。
她揚起小臉道:“規規矩矩地朝本姑娘行十遍大禮,什麼時候學會怎麼跟未來的少夫人說話了,什麼時候再滾。”
翠屏氣得面色發白,咬著牙道:“奴婢是太太房裡的人——”
“太太房裡的人又如何?”蘇蔓冷笑了一聲,眼角斜斜掃過去,語氣又囂張,“賜婚聖旨己下,這沈家少夫人的位置本姑娘坐定了!今日你敢倚仗松鶴堂的勢踩我的臉,等我正式成婚,第一件事就是尋個由頭將你這刁奴打爛了嘴發賣出去!你若不信,儘管試試本姑娘說到做不做得出!”
那股子刁蠻狠辣的勁兒,硬生生把翠屏給震住了。
她打了個冷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咬牙,終於低下了頭顱,規規矩矩地彎下腰去,行禮認錯,“奴婢知錯,請蘇姑娘息怒……奴婢給蘇姑娘行禮……”
足足認認真真行滿了十遍大禮,翠屏才灰溜溜地領著兩個小丫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