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卿接到松鶴堂傳話時，正在春山居書房批閱公文。
沉香嫋嫋，室內靜得只聞狼毫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丫鬟翠屏輕步跨過門檻，在屏風外欠身請道：“公子，太太今夜在松鶴堂設了家宴，特意交代請您務必過去一趟。”
沈硯卿動作未停，只應了聲。
隨後起身換了一件石青色暗紋錦緞首裰，領口與袖角皆用銀線暗繡著竹紋，清冷而規整。
陳安連忙取來斗篷捧著，隨他一前一後出了春山居。
沈硯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只當是母親例行叫他過去用膳罷了。
剛跨進松鶴堂正廳，他腳步一頓。
屋內燭火通明，沈母高坐在上首，滿面堆笑地朝他招手。
而在沈母身旁，赫然坐著那位跟他毛遂自薦過的姑娘。
顧青荷。
沈硯卿的目光不過停駐了一瞬，便移開了，重新落回母親臉上。
他面色不變，上前行禮：“母親。”
“快些過來坐。”沈母笑著拍了拍身旁的雕花紫檀椅，又指了指身邊的顧青荷，“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及的顧青荷，我與她母親崔氏年少時便相識，青荷如今住在咱們府裡，前幾日便到了。我想著你近日朝堂公務繁忙，便沒讓人去打擾你。今兒正巧休沐前夕，你們年輕人坐在一處，也好說說話。”
沈硯卿在下首落座，離顧青荷隔了兩把椅子的距離。
他伸手端起身邊几案上的瓷茶盞，揭蓋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
顧青荷起身朝他欠了欠身，“沈公子。”
沈硯卿連眼神都未曾分過去半縷，只當沒聽見一般，全無搭理之意。
沈母倒是不在意兒子的冷淡，自顧自地熱絡：“青荷可了不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也是一等一的。前兒還給我抄了一卷佛經，那小楷寫得，比京城書肆裡刻本還要齊整得多。”
說罷，沈母看向顧青荷，眼神慈愛：“青荷啊，往後你常來松鶴堂坐坐。硯卿平日裡除了衙門就是躲在書房，悶得像塊木頭，你多陪他聊聊天，解解悶。”
顧青荷垂下眼簾，脖頸染上一層嬌羞的薄紅，聲音愈發低柔：“太太過譽了，青荷不過是略通些皮毛，哪裡擔當得起這般誇獎。倘若沈公子不嫌青荷煩悶，青荷自然願意多陪陪公子的。”說著，她含情脈脈地瞄了沈硯卿一眼。
沈母又將話鋒轉向沈硯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吩咐：“硯卿，青荷難得從江南來京城一趟，你休沐了帶她去東市熱鬧處轉轉。珍寶閣那邊新進了一批上好的飾品，你正好替青荷挑幾件稱心的。”
沈硯卿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兒子近日手裡案子堆積如山，實在抽不出空閒，母親可以親自去。”
沈母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僵，瞪了他一眼，責怪他不知情趣。
顧青荷倒極懂察言觀色，忙溫聲打著圓場：“太太切莫為難沈公子，朝廷大事要緊，青荷自個兒讓丫鬟陪著逛逛便好。”
接下來的這場家宴可謂索然無味。
顧青荷連忙打圓場：“太太別為難沈公子了，青荷自己逛逛便好。”
沈硯卿味同嚼蠟地夾了幾筷子眼前的清淡菜餚，心思早己飄回了春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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