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居。
廊下石階微涼，階上卻坐著兩個人。
蘇蔓盤腿坐著，面前擱著一隻粗瓷小碟，裡頭堆著滿滿當當的葵花籽。
陳安蹲在她旁邊，兩人頭湊著頭。
不知聽到了什麼新鮮事，蘇蔓笑得花枝亂顫，鬢邊那朵絨花顫巍巍地晃著，一雙杏眼首接彎成了浸水的月牙。
陳安也在嘿嘿傻笑，伸手撓著後腦勺，一副憨笨討好的模樣。
沈硯卿站在院門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那雙清雅溫潤的眼眸平湖無波，卻隱隱泛著幾分說不清的沉壓。
蘇蔓先看見了他，她笑容驟然一收，如驚鹿般從石階上蹦了起來，慌亂間拍打著裙襬上的瓜子殼，脆生生地喚了一聲：“公子！”
陳安也嚇了一跳，忙不迭起身，貼牆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收斂了幾分。
沈硯卿並未應聲。
他的目光從蘇蔓臉上移到陳安臉上，又從陳安臉上移回蘇蔓臉上。
分明是很平淡的一眼，卻莫名叫人脊背發涼。
“陳安，”沈硯卿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去將後山倉庫裡的雜物重新整理一遍。”
陳安連忙應下，轉身要退。
“慢著。”沈硯卿叫住他，衣袖微垂，語氣波瀾不驚，“今晚你不必在內院值夜了，讓王福過來。”
陳安愣了愣，抬眼瞥見自家主子那張看不出喜怒的側臉，不敢多問，低頭退了出去。
陳安一走，偌大的院落瞬間沉寂下來。
沈硯卿轉過身，抬步往內室走去，丟下一句命令：“進來。”
蘇蔓縮了縮脖子，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室內燃著淡淡的冷杉香。
沈硯卿在案後優雅落座，修長的指尖隨手撥弄著桌上的卷軸，像是尋物，又像只是為了打發某種躁動不安的心緒。
蘇蔓乖巧地站在案前，拿眼角餘光偷瞄他。
見他半晌不語，室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便討好般地往前湊了湊，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手邊的白瓷盞倒滿水。
“公子累了吧？先潤潤口。”她將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得嬌軟。
沈硯卿指尖搭在茶盞上，並不急著喝。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和煦的微弧，可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卻隱隱泛著幾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方才在門外，與陳安聊得那般歡實，在說些什麼呢？”他聲音低柔輕緩，似是在隨口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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