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那沉悶蒼涼的獸角聲，像是有什麼遠古兇獸在喉嚨裡卡了口濃痰。
順著冰冷的雨幕，硬生生撕扯開極北平原的死寂。
爛泥地裡，瞬間炸鍋了。
上百萬人的腳丫子，裹著破布和生鏽的鐵片，同時踩進半米深的泥漿子裡。
“吧唧吧唧”的動靜連成一片。
聽著就像是有個巨型碾子，在絞肉機裡瘋狂地攪和爛肉。
烏爾巴一馬當先。揮舞著那把寬得離譜的重劍。
劍刃上掛著的雨水被蠻橫地甩飛。
“殺！把那幫南邊來的猴子剁成肉醬！”
喊殺聲匯聚在一起。
跟黑色的海嘯一樣，推著一排排巨大的牛皮木盾，朝南方碾壓過去。
牲口漚爛的酸臭味，混著劣質鐵器的腥氣，直衝雲霄。
距離這片泥濘戰場十里外。
大燕前敵指揮部。
這裡是一處避風的土坳。厚實的軍用防雨帆布搭起一個寬敞的帳篷。
雨點子砸在帆布上，發出炒黃豆一樣的“噼啪”聲。
帳篷裡頭，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正中間生著個大鐵盆。裡面的無煙炭燒得通紅，把空氣烘得暖洋洋的。
陸青雲癱在一張帆布摺疊行軍椅上。
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著，軍靴搭在面前的綠漆彈藥箱上。
他手裡捧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
“呼——”
他噘著嘴，吹開缸子裡泛著白沫的熱氣。
深褐色的液體滾燙。一股子焦苦味混著炭火的乾燥氣息，瞬間填滿了整個帳篷。
老孫坐在不遠處的馬紮上。
手裡捧著個油布包著的賬本，另一隻手在算盤上扒拉。“噼啪。啪啦”。
他抽了抽被凍得發紅的鼻子。老臉皺成了一朵乾癟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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