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攥著進貨單子的手指頭攥出了褶子，紙角都捲了邊兒。
朱雄英把剝到一半的栗子殼往兜裡一揣，伸手把單子扯過來，歪著腦袋湊近了看。
上頭的數字密密麻麻。
麻黃每斤從原來的十五文漲到了一百六十文，桂枝從二十文躥到了兩百文。
柴胡更離譜，首接掛出了三百文的牌價。
朱高熾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還是五天前的價呢，今天鋪子報上來的數只會更邪乎。”
朱雄英沒吭聲，把單子摺好塞進袖兜裡。
皇莊門口的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抬頭看了看天。
西北方向壓過來一大片鉛灰色的雲層，又厚又沉，像是有人把一整匹髒棉布鋪在了天穹上。
“要變天了嘛。”
這話說出去還沒到第二天，京城就下了入春以來頭一場大雪。
不是那種簌簌飄著細碎雪粒的小雪，是巴掌大的雪片子往下砸。
一夜之間把屋簷壓出了半尺厚的雪簷子，街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
二月初的天，本來己經暖和起來了，柳樹都冒了芽尖兒。
這場倒春寒來得又急又狠，氣溫一頭栽下去，凍得人骨頭縫裡發疼。
宮裡頭最先遭殃的是那幫小皇孫。
東宮偏殿裡，朱允炆裹著三層被子縮在床角，鼻尖通紅，嘴巴張著大口喘粗氣。
額頭上搭著的溼帕子己經被體溫焐幹了。
太醫蹲在床邊把脈，眉頭擰成了麻花。
“風寒入裡，肺氣不宣，得趕緊下方子。”
朱標站在屏風後頭，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你先開方，藥房那邊我讓人去催。”
太醫提筆刷刷寫了張方子遞過去。
朱標掃了一眼，轉身吩咐內侍去抓藥。
內侍跑出去沒半炷香又折回來了，臉色發苦。
“殿下，藥房說柴胡只剩了小半罐子，防風昨天就用完了，得等外頭鋪子送貨。”
朱標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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