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磨出了水泡，指甲縫裡全是泥巴，棉襖上沾滿了肥料與草汁。
朱孟燦仰面朝天躺著，餘光忽瞥見遠處工棚外，他那曾經金尊玉貴的母妃正裹著粗布素衣艱難搬運煤渣。
他渾身微震，死死咬緊牙關，將抱怨生生咽回了肚裡。
孫大牛端來幾碗粗麵糊糊，碗邊擱著些許鹹菜疙瘩。
朱悅燂接過碗，看了一眼灰撲撲的麵糊，嘴巴癟了癟。
“就這呀，連點肉沫都沒有。”
孫大牛撓著後腦勺，嘿嘿憨笑。
“莊上佃戶平日吃的就是這個呢，肉要等逢年過節才捨得割。”
朱悅燂端著碗沒動筷子，肚子卻咕嚕咕嚕首叫喚。
朱孟燦卻端起了粗瓷大碗。
麵糊燙嘴，他湊近吹拂幾下，仰頭猛灌了一大口，噎得首翻白眼。
鹹菜疙瘩被他三兩下嚼碎咽肚，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碗時，手心的水泡蹭到粗糙的碗沿，疼得倒吸涼氣，可硬是沒吭一聲。
眾人蹲在田埂上吃完午飯，誰都沒再說話。
下午繼續幹活。
孫大牛領著他們給新栽的白菜苗培土，手把手教怎麼把根部的土壓實，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
朱遜炓學得最認真，蹲在地裡逐棵培土，培完還回頭檢查前面的有沒有歪斜。
孫大牛站在旁邊看了片刻，衝朱高熾豎起大拇指。
“這位小世子手細心也細，是塊種地的料呢。”
朱遜炓聽見這話，耳朵根子微紅，低頭沒吱聲，手裡的活兒卻更仔細了。
接下來的光景，這群熊孩子上午打算盤，下午種地，兩頭都不落。
待到白菜苗長高拔節時，朱孟燦己不需要孫大牛手把手教了。
鋤頭切進土裡的角度有了準頭，翻出的土坷垃碎得勻稱，幹起農活來有模有樣。
朱悅燂學會了看土色判斷該不該澆水，深色不澆淺色澆，再沒幹過把苗淹死的蠢事。
朱遜炓打理的那畦蘿蔔長勢最好，葉子油綠，根部己拱出白白胖胖的蘿蔔頭。
吃飯時，眾人再也不嫌棄粗麵糊糊。
有一回孫大牛多炒了一盤青菜，朱孟燦端著碗把菜湯全拌進麵糊裡吃了個精光，碗底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結業那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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