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後沉默了一瞬。
那段記憶似乎被確認了。蘇厭聽見帳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吐息，像是懸著的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
蘇厭繼續說，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今日孫嬤嬤告訴我，小姐近來清減了些，嫁衣的尺寸怕是不大合身了。她吩咐我過來，重新替小姐量一量，好趕在吉時之前改妥。”
又是一陣安靜。
比方才短了很多。
然後，帳幔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衣料摩擦的聲音，極輕的，像一片葉子從枝頭滑落。那個蜷縮的影子緩緩舒展開來，從床角最深處一點一點移出來。
一雙腳落了地。
很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是坐下的聲響——不是坐在床沿，而是帳幔內側的那張梳妝小凳。
“……你進來吧。”
西個字。沒有恐懼了。也沒有期待。平平的，薄薄的，像一張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紙，所有的情緒都被洗褪了色。
話音剛落，帳子裡面就響起了另一種聲音。
極輕的、規律的、一下一下的。
梳齒劃過髮絲的聲音。
蘇厭的手停在半空。
剛要抬起去掀帳幔的手，僵了一瞬。
【……梳頭。】
【她坐下來，開始梳頭了。】
【這個動作——】
一股極其微妙的既視感從脊椎底端竄上來，像一根冰涼的針沿著骨縫往上走。
昨夜。
那間兇房。梳妝檯前。一個背對著她的身影，坐在鏡前，一下、一下、一下——用一把斷齒的梳子，劃過那頭又長又黑的死人頭髮。
蘇厭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清寧站在她身旁，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死死盯著帳幔的縫隙，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蘇厭深吸了一口氣。
【巧合。】
【活人梳頭有什麼奇怪的。她就是個十六歲的姑娘，坐在梳妝檯前梳頭，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抬起手，指尖搭上帳幔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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