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蒙著薄紗，乍看沒什麼特別。但那底座……底座邊緣刻著一圈紋樣，極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紋路不是尋常的雲紋花卉，而是一種迴旋交錯的幾何暗紋。
她認得這種刻紋。
冥器。
不是活人用的妝鏡，是給死者陪葬的明器制式。鏡面故意做得模糊不清——因為死人不該照見自己的臉。
【一面冥器鏡子。放在活人的梳妝檯上。】
博古架上的白瓷瓶——
三隻白瓷瓶，大小不一，依次排開。乍一看只是普通的陳設。但蘇厭的眉頭蹙了起來。
瓶口朝內。
三隻瓶子的瓶口全部朝向牆壁方向，而非朝外。按照婚俗禮制，新房中的花瓶必須瓶口朝外——寓意“開口迎喜”。反過來擺——瓶口朝內——
是收魂的意思。
【瓶口向內，收魂聚陰。這他媽是招魂瓶的擺法。】
蘇厭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了窗前那張繡架上。
繡架旁掛著的一件半成品繡活，白絹上紅線繡了大半，針還紮在布面上。遠看像是一幅普通的花樣子，湊近了細看——
蘇厭的瞳孔微縮。
那不是鴛鴦。
不是並蒂蓮。
不是任何一種婚嫁喜慶的圖樣。
是一棵樹。
根在上，枝在下。
倒懸木。
樹根盤虯錯節地朝天生長，而枝葉卻向下垂墜，像是被人連根拔起倒插進了泥土裡。紅線繡得極密極細，看得出繡這幅圖的人花了很長時間，一針一針、日復一日地刺在絹面上。
倒懸木。
喪葬之物。
民間傳說中，人死後靈魂不散，便在黃泉路上種一棵倒懸木，樹根朝天——因為死人的世界是倒過來的，天在下，地在上。
【繡架上的繡品——是喪葬圖樣。】
【一個要出嫁的新娘，日日坐在窗前，繡的是倒懸木。】
【她是被逼著繡的，還是……自己選擇繡的？】
蘇厭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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