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朱縣令的問話,朱舉人想了一下,說道:“我家在一個北方小城,雲遊到此而已。”
敷衍後他又直接切入主題:“出身不足論,堂尊親自過來,又不願意升堂審案,莫非也是來做和事佬的?”
聽得他這樣輕浮的言語,王朝聘又小聲提醒他說道:“莫要這麼沒正形的!朱縣令正經宗室出身,肯這樣遷就我們,已屬不易,你還要怎的?”
馮夢龍用手捂臉,輕嘆一聲。
一聽這話,朱舉人愣住,疑惑道:“縣尊是宗室?”
朱縣令苦笑:“本官是山西汾州人,祖上永和王,是晉王一脈。不過我乃庶出,並無爵位,所謂宗室也不過空架子而已。”
“世宗時,朝廷許少量宗室子弟參加科舉,我中了天啟六年的明經科,這才得以做官,之前是在四川,前兩年才來的中部縣。”
朱舉人微微頷首。
好傢伙,真是個本家。
而且身為宗室成員能靠科舉入仕……難得啊,狠人啊。
朱縣令說道:“朱兄,本官現在雖然穿著官服,但這裡不是公堂,我也不說審你們,大家坐下來一起談談,可好?”
朱舉人笑而不語,輕輕點頭。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
朱縣令說道:“朱兄,你方才所言我也聽到了。不錯,鈔法推行,只要有人用,肯定對方也要收,不收說不過去。”
“但當今天子聖明睿智,仁德愛民,漢文帝不能及,想來也不期望鈔法一蹴而就。陛下若想強推寶鈔,往延安各州縣派幾名欽差或錦衣衛,不出十天便可有成效。”
“陛下卻沒有這樣做,為何?所謂下不擾即民不怨;下擾即政亂,民怨即德薄。陛下德行仁厚,不願強加百姓以重負而已!”
朱舉人笑得很開心,不住地點頭。
王朝聘坐在旁邊,皺起眉頭。
人家誇皇上呢,你倒美得跟什麼似的……
朱舉人笑道:“如此說來,縣尊是覺得,當今陛下仁慈,所以鈔法推行可以緩一下,我這樣不通情理,反而是違背了陛下的本意嗎?”
“還是說,你覺得陛下仁慈,可欺之以方,能用適當的方式矇混過去?”
朱縣令本來還氣定神閒,這下坐不住了:“朱兄,你不要斷章取義啊!”
什麼就欺瞞陛下了?
這人怎麼考的舉人?啥話都往外說啊!
一旁本來要做原告的店家也開始瑟瑟發抖。
自己真惹了個瘋子啊。
朱舉人則不緊不慢地說道:“縣尊,我說的也不無道理。陛下的新政是為革故鼎新,為百姓福祉,所以親自到河南救災,到陜西坐鎮,如今還以延安為中心推行鈔法。”
“但你只看到陛下仁慈,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人以此為藉口,對一些律法的施行各種拖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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