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老闆及其同伴也鬆了口氣,點頭表示贊成。
朱舉人卻還是搖頭:“不行,我期待的是正常用寶鈔。何況我還要在中部縣待幾天,難不成每次開銷都要如此?”
“中部縣離延安府城不到二百里,寶鈔想在這裡流通就這麼難?我不接受!”
縣丞深吸一口氣:“你、你個沒長几根毛的小子,怎麼死腦筋呢?你可知道堂尊為你這五十文的事做了多大讓步,莫非真要鬧起來嗎?”
朱舉人這次倒點頭了:“不錯!縣裡說不通,我就告到州里,州里不行就去府城。不信沒人支援我這做法!”
縣丞這下真有點急了。
皇上聖駕就在延安府,真讓這小子告上去,非得出大亂子不可。
縣丞只好又對店家說道:“你也是該著倒黴,惹上這麼個瘟神,依我看,你就收了他的寶鈔吧。事後你把寶鈔給我,我再把錢給你!”
沒想到這回輪到店家不樂意了:“二老爺,你剛剛也聽到了吧?他說還要在咱們縣待幾天,這不存心找茬嗎?要是他明天還到我店裡,繼續用寶鈔咋辦啊。”
“我若趕走他,他又來找您和縣太爺講理,反是我的不對!我一退,人家得寸進尺,不行不行!”
縣丞已經開始頭疼了。
眼前這兩夥人,一邊是刁民,另一邊也是刁民。
他真沒招了。
縣丞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王朝聘訝然,上前問道:“朱……大人啊,衙門都讓步了,你還如此咄咄逼人,何必啊?寶鈔通行天下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較這個真做什麼?”
馮夢龍想讓他少說兩句,奈何王朝聘已經上了頭。
朱舉人不緊不慢地說道:“鈔法通行是國策,我較真也是要貫徹國法,我何罪?”
“鈔法、田畝、賦稅等等,都是與百姓切身相關之事,就是要從每一個人身邊小事做起,倘若人人不改變,只會給有心之人以可乘之機,消極對抗改革。”
“朝廷給了兩個月的過渡期,並非是說這期間一切都可以照舊,而是要循循善誘,一點點推行。”
“我這裡退一步,你那裡退一步,那怎麼得了?我是較真,但這個真值得去較!”
王朝聘一下子有些茫然。
這朱舉人看似不通人情,但說的話又真的一點毛病沒有。
且他做事都佔了一個理字,但這個理又不是自己認識的那種“理學之理”,而是“法理之理”。
這真是讀四書五經出來的舉人?
“朱兄說的有道理啊。”
門外一個穿著青色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眼神中帶了幾分笑意:“到底是從延安來的,對朝廷律法理解就是深刻!”
朱舉人一看便知道他是縣令,輕輕拱手說道:“想來您就是這中部縣的堂尊了,在下姓朱,名字不值一提,表字季友。”
朱新走枼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本家。不知朱兄出身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