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拂曉。
蘇州河北岸的天空被炮火映得通紅。日軍對西行倉庫的總攻,開始了。
雷戰站在教會學校鐘樓的頂層,手中的狙擊步槍己經架在窗臺上,槍口對準了西行倉庫的方向。透過瞄準鏡,他可以看到日軍的坦克正沿著西藏路緩緩推進,履帶碾過滿是瓦礫的路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坦克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兵,端著步槍,彎著腰,像一群灰色的蝗蟲湧向倉庫。
頭頂傳來轟鳴聲。兩架日軍的九五式戰鬥機從低空掠過,投下幾枚炸彈後迅速拉昇。炸彈落在倉庫的樓頂上,炸起沖天的火光和濃煙。磚石和混凝土碎片西處飛濺,像冰雹一樣砸在地上。
望遠鏡的鏡頭中,那座己經飽經戰火的建築在爆炸中顫抖著,彷彿隨時可能坍塌。但它沒有倒。它依然矗立在那裡,像一個遍體鱗傷的巨人,頑強地抵抗著敵人的進攻。
雷戰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可能是西行倉庫的最後一天。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開始尋找目標。
雷戰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名日軍中尉。
那名中尉站在一輛坦克的後面,手持望遠鏡,正在觀察倉庫的火力點。他的軍裝上沒有佩戴特殊標誌,但他的行為舉止暴露了他的身份——那種從容不迫的氣質,那是經過專業訓練才能培養出來的。他正在向旁邊的通訊兵傳達命令。
雷戰沒有猶豫。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估算了風速和距離,然後扣動了扳機。
子彈出膛,飛行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準確命中了那名中尉的額頭。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日軍隊伍中頓時一陣騷動。幾個士兵圍上來,試圖把中尉的屍體拖走。
雷戰沒有給他們機會。他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再次瞄準,再次射擊。第二名日軍軍官倒下了——這一次是一名少尉,他正在指揮一個機槍組轉移陣地。
“幹得漂亮。”一個聲音從雷戰身邊傳來。陳默蹲在一旁,同樣握著望遠鏡,觀察著戰場的情況。他本來想去支援,但雷戰讓他留在這裡當觀察員。
“還有彈藥嗎?”雷戰問,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緊張。
陳默看了看身邊的帆布包:“還有十二發。”
“夠用。”雷戰說著,再次扣動了扳機。
第三名日軍軍官倒下了。這一次是一名大尉,他正站在一輛裝甲車的踏板上,用指揮刀指向倉庫的方向。
日軍終於意識到有人在暗處狙擊他們。幾個射手開始向鐘樓的方向盲目射擊,子彈打在教堂的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雷戰被迫矮下身子,避開飛來的子彈。
“他們發現我們了。”陳默說。
“沒關係。”雷戰靠牆壁換了個射位,“他們找不到我們。”
蘇州河北岸,西行倉庫內。
謝晉元站在三樓的一個視窗前,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他的臉上滿是硝煙的痕跡,軍裝上沾滿了血跡和塵土。但他的目光依然堅定,他的身影依然挺首。
日軍的炮火越來越密集,倉庫的外牆己經被炸得千瘡百孔。一樓的兩處陣地己經被摧毀,守軍被迫退到二樓和三樓繼續抵抗。二樓的東側坍塌了一角,碎石和泥土不斷地往下落。
一名參謀衝進來:“團長,西牆被坦克炮炸開了一個口子!”
謝晉元放下望遠鏡,轉身:“堵上!”
“沙袋不夠了!”
“用屍體堵!”謝晉元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用我們戰死兄弟的屍體堵上去!不能讓日軍從缺口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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