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那我明天幾點去?”
“下午四點。提前去,佔好位置。到了之後不要跟任何人接觸,就是喝茶,看報紙,眼睛盯著窗外。記清楚每一個穿制服的和每一個穿便衣的。人數、位置、換崗時間,全部記在腦子裡。等任務結束,回來告訴我,我會立刻和暗殺小組的人聯絡。”
“明白了。”
王保國點了點頭,把那張紙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
馬宏偉把紙拿起來,湊到蠟燭上。火苗舔上紙邊,紙頁迅速捲曲、發黑、燃燒。他把燒著的紙丟進瓷碟裡,看著它化成一小撮灰燼。
“記住,”他的聲音沉得像一塊石頭,“明天晚上的行動,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動。你的任務就是看,就是記。哪怕天塌下來,你也不要暴露自己。明白嗎?”
“明白。”
王保國應得乾脆。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牆上的兩個影子跟著晃了晃。窗外,遠處傳來一聲火車汽笛的長鳴,低沉而悠遠,穿過重重夜色,像一聲來自遠方的悶雷。
…………
法租界!
一條不算熱鬧的街道上,有一棟三層高的灰色小樓。樓的外牆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葉子落了大半,只剩些乾癟的藤蔓貼在牆上,像一張皺巴巴的網。
樓下是一家裁縫鋪,門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經褪了色。裁縫鋪的後面有一道窄窄的樓梯,通往二樓。
二樓靠裡那間屋子,門上掛著“倉庫重地”的牌子。推開門,裡面卻是一間佈置簡潔的辦公室。一張深色的寫字檯,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框後面的牆洞裡藏著一臺小功率電臺。
軍統上海站站長王詩龍就坐在這張寫字檯後面。
他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一點白,但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很足。他的眉毛很濃,眉峰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銳利。此刻,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電文紙,紙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團火,燒得他指尖發熱。
“好!太好了!”
王詩龍猛地一捶桌面,那拳頭砸在寫字檯上,震得桌上的鋼筆滾了一圈。他霍地站起來,把電文紙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臉上的興奮像開了閘的水,怎麼都收不住。他用力揮了一下拳頭,拳風擦過空氣,帶出一聲輕響。
“總算獲得北條修一的情報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壓抑許久的痛快。
這幾個月來,軍統上海站被特高課和76號追得東躲西藏,人手摺了好幾個,據點被端了兩處。他在法租界蟄伏了快兩個月,幾乎沒幹成一件事。
這份電文,就像旱地裡落了一場雨,讓他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寫字檯前面站著一個人,三十來歲,瘦高個,臉型瘦長,顴骨微微突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透著一股謹慎。
他叫李平安,是王詩龍的助手,也是軍統上海站的行動參謀,加副組長。
此刻,李平安卻沉著臉。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等王詩龍那股興奮勁過去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穩。
“站長,我覺得此事有些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