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你來這裡不是問我信不信的吧。凱瑟琳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教堂要修，這事兒我管不了。可修繕的錢誰出、怎麼出、從哪條路走到華盛頓那邊的桌子上，這事兒咱們可以談。
凱瑟琳盯著他，好一會兒，你一個做生意的，管得到華盛頓？
徐望川從上衣內袋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鋪在桌上。法文公證人事務所的章印蓋在右下角，上面是一份教堂修繕捐助明細，列了五項，金額用法郎和美元兩欄對照，最後一行是合計數字。
這是認捐的額度。徐望川把紙推過去，教堂該修多少、花多少，你看著辦吧。
凱瑟琳掃了一眼金額，嘴唇抿了一下，這是真的？
法文公證，貝當路出的。您要是不信，拿去找公董局驗。
凱瑟琳沒碰那張紙，林先生，我過的中國商人也不少了。拿著支票上門的，十個裡頭九個半是圖回報。
徐望川笑了，笑得很坦蕩，您說得對。我就是圖回報。
凱瑟琳反倒愣了一下。
我需要你們教會在華盛頓那頭的聲音。米勒生前聯絡過的那些議員、那些教會組織，能不能繼續幫著說話？
凱瑟琳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你想讓我做什麼？
幫我搭根線。從曹家渡，搭到紐約，搭到華盛頓，搭到那些說得上話的議員跟前。
我只是一個修女。
您是曹家渡堂區的主事修女。美東教區的每一封信都從您手裡過。您說自己只是個修女？
凱瑟琳沉默了。
徐望川把那張捐助明細又推到她手邊，這筆錢不附加任何條件。我只要一個承諾——華盛頓那邊，只要有關於日本人在上海動作的回應，不管是國務院的表態還是議員的質詢，第一時間告訴我。
凱瑟琳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碰了碰邊緣。
三天。她抬起頭，目光沒有退讓，我發一封急電去紐約，等他們回電。
徐望川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生煎趁熱吃，涼了皮就硬了。
他轉身往柵欄門走，走了兩步，停下。
姆姆，還有一件事。
日本人正想法子把火壓下去，這個空當不等人。徐望川轉過身，如果有人來問您認不認識我——您就說，認識一個賣布的林老闆，逢年過節來教堂捐點錢。旁的一概不知。
凱瑟琳沒回話。
鐵柵欄門在他身後合上，彈簧鎖咔一聲彈回。
同一個上午，梅機關檔案室。
楊文遠蹲在靠牆的鐵櫃前，手裡捏著一疊物資統制配額表，拇指蘸著口水一頁頁翻過去。
他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灰布罩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領口的扣子松著，縮在櫃子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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