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作數，但不是你們這樣逼我。他想說——我疼你們，可你們不能拿我的疼來扎我。他想說——我為了景家彎了一輩子腰，你們不能連我最後這點骨氣都要拿走。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到了景雲嵐的眼淚，看到了景雲舟眼中的期待，看到了這幾張他看了幾十年的臉。他慣了他們一輩子，慣到他們覺得，老祖的命，就是景家的公產。
就在他即將鬆口的那一瞬——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洞府外傳來。
“景長老。”
新宗主來了，一襲白衣，面容冷峻，身後跟著幾名親傳弟子。她走進洞府，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然後徑首坐下，目光落在原身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景長老，宗門之事，想必雲舟己經與你說了。”
原身看著她，沒有說話。
女宗主語調平穩，卻字字如刀：“周玄應是我師弟，他殺蒼羽閣少閣主，是衝動了些。可蒼羽閣欺人太甚，我玄天宗若低頭，日後南蠻再無我宗立足之地。景長老是宗門柱石，如今宗門有難，長老……不會袖手旁觀吧？”
原身的嘴唇動了動。
女宗主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長老一生為宗門、為家族，鞠躬盡瘁。如今壽元將盡，難道不想為景家、為玄天宗，留下最後一筆濃墨重彩？長老此戰，無論勝負，都是宗門之英雄，景家之榮耀。日後景家弟子行走南蠻，誰不高看一眼？長老……您說呢？”
道德。
綁架。
高高架起。
原身看著她，忽然就明白了。景雲舟他們敢來找他，是得了這位新宗主的默許。這一場戲，從景雲舟開口的那一刻，就己經寫好了結局。
他還有得選嗎？
拒絕？女宗主會說他置宗門於不顧。景家弟子會被人戳脊梁骨。他攢了一輩子的名聲、景家好不容易掙來的地位，全完了。
原身閉上眼，胸口那口濁氣，堵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半晌，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去。”
女宗主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景雲舟幾人，齊刷刷跪下，口中高呼：“老祖大義！”
原身沒有看他們。
他轉過頭，望著洞府外那片他看了一輩子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踏上修行路時的模樣。那時候他攥著劍，眼裡有光，覺得自己能斬盡一切天命。
如今，劍還在，光沒了。
死鬥之日，蒼羽閣那位金丹後期修士，高大魁梧，殺氣沖天。
原身拖著殘軀上場，金丹裂痕己經蔓延到了極限，氣血衰敗到連劍都握不穩。他勉強催動神通，打了三個回合，一口老血噴出，從空中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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