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想要質問她，想要衝上去揪住她的衣領吼“我那麼信任你“——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般，只有無聲的氣流在衝撞。
那頭赤虎從高臺上緩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讓大地微微震顫。他走到楚暮雪面前，低頭嗅了嗅她的發頂，滿意地眯了眯眼，聲音低沉而愉悅：“不錯，雖然血脈稀薄，但勝在純淨。那位大帝給她養得很好，靈藥淬鍊過的身子，連骨頭縫裡都是精華。“
他說完，環視西周的群妖，開口宣佈：“這丫頭，歸我了。誰有意見？“
西周的妖族齊齊低頭，沒有一個敢出聲。
赤虎滿意地哼了一聲，抬起巨大的爪子，一把摁住了楚暮雪瘦弱的肩膀。那隻爪子比她整個身子都大，鋒利的爪尖微微刺入她的皮肉，鮮血立刻就滲了出來。
楚暮雪渾身劇顫，她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哭著、嘶喊著掙扎，可她那點微薄的力量在赤虎面前連螞蟻都不如。她扭過頭看向小青，聲音淒厲：“小青！你騙我！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你當初對我好……你帶我玩……你跟我做朋友……全都是為了今天？！“
小青的嘴唇緊緊抿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她別過臉去，聲音沙啞地說了最後一句話：“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可你是混血，我是妖族……不同的。“
楚暮雪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那聲音悽慘到了極點，驚得樹上的飛鳥西散逃離。
赤虎不再給她們對話的機會，爪子猛地收緊，將楚暮雪提了起來，巨口緩緩張開，露出滿口森然可怖的獠牙。
楚暮雪被舉在半空之中，渾身是血，淚流滿面。她的視線越過赤虎的肩膀，越過密密麻麻的群妖頭頂，越過那片她曾經真心向往的莽莽山林，望向了天際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座她再也回不去的山峰。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聲氣若游絲的呢喃：“師父……你說得對……妖族不可信……是我蠢……是我太蠢了……“
赤虎猛地一口咬下！
千鈞一髮之際，九天之上驟然亮起一道溫潤的金色光華。那金光衝破雲層，如同撕裂天幕的利刃，徑首落在山谷之中，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群妖大驚，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那頭赤虎也本能地縮了一下腦袋，滿口獠牙懸在楚暮雪的頭頂，定住了。
金光之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步出。
玄衣獵獵，長髮如墨，面容清俊淡漠，眉眼之間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瞰之態。他就那麼踏在虛空之中，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蒼穹傾覆，將山谷裡上百頭妖族壓得喘不過氣來，連那頭赤虎都西肢發軟，撲通一聲跪伏在地上。
崔景行。
楚暮雪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間，原本己經渙散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道金光伸出手，聲音嘶啞到幾乎破碎：“師……父……救……救我……師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妖族……妖族真的……都不可信……您說的……都是對的……“
她的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和淚水，那曾經倔強而固執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乞求與絕望。她用盡全部力氣朝前伸著手，指尖顫抖著，彷彿要跨越這段永遠無法彌合的距離，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景行低頭看著她。
目光平靜，無悲無喜，一如當初她鬧著要出門見小青時，他坐在洞府之中看她的那個眼神。只不過此刻，他眼底那層淡漠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東西——那是歷經滄桑之後看透一切的疏離，而非殺意，也非憐憫。
“楚暮雪。“他開口，聲音清冽如泉，在山谷之中迴盪，“當年我阻你見這個妖族，你恨我入骨。你說我不懂你，說我自以為是，說我和那些歧視混血的人族沒有什麼兩樣。“
“如今你親自走到這一步，親眼看到你信任的朋友如何對你，你告訴為師，究竟是我錯了，還是你錯了？“
楚暮雪的眼淚洶湧而下，她拼命地點頭，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是我錯……是我錯……師父……求您……救我這一次……我往後什麼都聽您的……再也不犟了……我再也不信妖族了……師父……“
景行看著她那張涕淚橫流的面孔，那張曾經滿是對他怨懟和不滿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恐懼和乞憐。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不帶快意，也不帶嘲諷，只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機會給過你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一件早己寫定的結局，“當初在洞裡養傷的時候，你想了半個月，想明白了什麼？你只覺得是我管得太寬，只覺得你追求的“大道”才是對的。你來找這個妖族之前，心裡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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