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有接話，只是俯下身，湊近林耀祖耳邊，慢悠悠地添了一句。
“對了，剛才聽林老闆提了一嘴，你是潮州幫的人，背後有叔父輩撐腰是吧？”
林耀祖渾身一顫。
不等他開口求饒，沈硯已經直起身子，“這樣，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三樣東西備齊了送到半山俱樂部。”
“要是少了一兩，或者成色差了一分，到時候我會讓俱樂部的管家，親自去請你們潮州幫的叔父喝茶。”
林耀祖聽完那句請叔父喝茶，腦海裡立馬閃過昨晚半山俱樂部那些持槍洋保鏢，以及港督府布朗秘書和怡和大班都搶著辦卡的畫面。
潮州幫在文鹹西街是土皇帝，可真要惹毛了能跟港督府同桌吃飯的過江龍，幫裡的叔父輩為了平事，絕對會第一個把他交出去！
林耀祖雙膝一軟，兩百多斤的身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仰起臉衝著沈硯連連作揖，“劉總廚！劉爺！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饒我一回！”
他抬手就在自己的臉上左右開弓，“系我有眼無珠，拿次貨糊弄貴客！您千萬別驚動亨利管家同幫裡的叔父，呢三樣真品，我就算求遍港九的老行尊，把棺材本都貼進去，三日內也一定奉送到半山！”
“而且分文不收，全當是我裕隆號給劉爺您賠罪！”
旁邊的梁德安和李崇山互相看了一眼，胸口堵著的那口悶氣總算是通了，腰桿子都跟著挺了起來。
沈硯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直哆嗦的林耀祖，這肥佬倒是個能屈能伸的，不過能借他的門路把這三樣緊俏貨湊齊，倒也省了自己滿街去淘換的麻煩。
沈硯拎起腳邊的黑色皮箱，衝呂克偏了下頭，“走吧，既然林老闆這麼有誠意，那咱們在半山等著收貨。”
呂克重新扣好槍套，上前擰開門鎖，側身拉開雅間的木門。
九叔經過林耀祖身邊時，腳尖踢了踢他撐在地上的胖手，哼了一聲，“肥佬，記性好點，到時候見唔到真貨，我親自來幫你收鋪。”
一行人穿過前廳，櫃檯裡的算盤聲早就停了，幾個理貨的夥計縮在牆根底下，頭都不敢抬。
跨出裕隆號大門，正午的日頭照在大馬路上。
九叔從兜裡摸出火柴，背過身攏著手點菸，眼角的餘光順著指縫往斜對面的茶室二樓掃了一眼。
茶室臨街的木窗半掩著，玻璃後面晃過一抹反光，兩個穿花襯衫的男人伏在窗邊一臺裝著遠攝鏡頭的相機，悄悄對著裕隆號的門口。
九叔吐出一口青煙，將火柴梗彈進路邊的水溝，藉著替沈硯擋風的動作湊近半步，“劉生，斜對面二樓茶座，有人正拿相機拍咱們呢。”
沈硯攬著秦雪的腰往轎車旁走，腳步一下沒停。
昨晚半山俱樂部搞出那麼大陣仗，港英政府的情報部門要是不派人盯兩天，那才叫見鬼呢。
按照陳景垣昨晚商定的路數，今天越是招搖，越能坐實他名廚的派頭。
“讓他們拍，膠捲不要錢啊？”
沈硯拉開車門，護著秦雪坐進後排，轉頭對跟上來的李崇山等人吩咐，“上車，這的味兒太沖，咱們去銅鑼灣找家館子吃飯，下午再去挑幾身行頭。”
李崇山扯了扯領帶，甕聲甕氣地應道，“還買衣服啊？身上這套西裝還沒穿熱乎呢！”
“少廢話，到了香港就得講排場，賬全算俱樂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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