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手裡的抹布掉在腳背上，他彎腰去撿，腦門又磕在灶臺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根本顧不上揉腦門，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檯面上那堆薄紙片，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周守民吞了口唾沫，手在圍裙上好一陣搓，“三百多萬港幣……這得能換多少鋼材和糧食啊？”
梁德安和趙啟明對視一眼，都挺直了腰桿，忙碌了一天的疲憊都消去了大半。
沈硯看著這群老師傅激動的模樣，將毛巾搭在架子上，拍了拍手。
“行了，都別盯著支票看了，這只是個開始，我們一起做大做強！”
“李師傅，把案板上剩下的那些邊角料和雞湯歸攏一下，下幾鍋熱湯麵，給樓上樓下執勤的兄弟和侍應生當宵夜，忙活一晚上，大夥兒應該早餓了。”
“好嘞！我這就去辦！”
李崇山大聲應下，快步走到案板前，抄起菜刀。
沈硯衝陳景垣遞了個眼神，兩人穿過後廚，走進最裡側的獨立面點間。
咔噠一聲，沈硯反手鎖死房門。
陳景垣從皮包夾層裡抽出一本皮質預約簿，放在面案上。
“那三百二十四萬港幣，留下二十四萬作為俱樂部日常採購和人員開銷，剩下的三百萬，明天一早就會作為採購款，匯入皮埃爾的戶頭。”
陳景垣手指搭著本子的邊緣，壓低了聲音，“皮埃爾那頭收到電匯，歐洲的精密機床零件立馬就能裝進路易達孚的運糧船。順利的話，下月初一，運貨的船就能趁著漲潮，直接靠上咱們後院的廢棄碼頭。”
沈硯靠在面案邊緣，點了點頭。
大費周章的跑到香港攢出這間銷金窟，圖的不就是這一刻嘛，用洋人的錢，買洋人的裝置，再借洋人的船運回國內。
“今晚這幫人的胃口應該都被吊起來了，接下來幾天的預訂怎麼安排？”
陳景垣翻開預約簿的第一頁，指著上面的英文簽名。
“你提出的那個限額規矩很管用，這幫大班把每個月五場的額度當成了寶貝，輕易捨不得用，生怕請的客人不夠檔次，浪費了名額。”
“目前只接了一單預訂，是港督府第一秘書布朗定下的，時間在下個禮拜三晚上，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後廚有整整七天的空檔期。”
沈硯剛要開口，陳景垣已經合上了本子。
“今晚跟在布朗屁股後頭進來的那兩條英國獵犬，雖然沒聞出什麼味兒，但港英政治部和軍情六處向來疑心重。”
陳景垣推了推細銀邊眼鏡，“一家剛開業就能把總督府大秘和四大洋行大班聚齊的俱樂部，哪怕有皮埃爾在前面頂著，他們也不會徹底放心，從今晚開始，咱們這棟洋房外頭的暗哨少不了。”
“我的意思是，趁著這七天沒宴席，你乾脆帶著弟妹，還有李崇山他們幾個，大大方方地出門去逛逛街。”
“你劉昴星，是一個對食材百般挑剔的名廚，初到香港，去各大街市、南北行挑挑乾貨海味，再帶著家眷去添置點衣裳首飾，這才符合你的派頭，也能迷惑一下外頭那些盯梢的探子。”
沈硯立馬明白了陳景垣的打算，“成，正好後廚那幫老師傅整天悶在地下室也不是個事。”
“你讓亨利明天一早備兩輛車，把那個帶槍的洋保鏢呂克也叫上，明天一早，我帶秦雪和幾位師傅去上環的南北行和銅鑼灣好好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