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重生:寵溺嬌妻和六個寶貝女》第545章 白露·二丫的職高抉擇(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2天前

白露那天早晨,院子裡老柞樹的葉子黃得更多了,露水從葉尖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太陽一出來水珠子就閃著碎光,等太陽昇到樹冠上面的時候露水就全乾了,泥地上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溼印子。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看著院牆上爬著的牽牛花,紫的白的開了一排,喇叭口朝著太陽的方向張開著,花瓣上還沾著夜裡的涼氣,摸上去潮潤潤的。白尾趴在臺階下面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虎子趴在另一邊,青狼花背蹲在狗窩前面,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又不動了。五隻鷹蹲在屋簷下縮著脖子,小獵王蹲在老獵王旁邊,兩隻鷹偶爾啾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閒話。

二丫的班主任姓孫,是縣一中的老教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圓眼鏡,鏡腿用白線纏著。他來屯子家訪那天騎了一輛舊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個帆布包,進了院門先喊了一聲“卓全峰同志在家不”。卓全峰從屋裡出來迎了,把孫老師讓進屋裡,胡玲玲端了碗水,二丫從炕桌上站起來喊了聲“孫老師”。孫老師坐在炕沿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成績單攤在炕桌上,“全峰同志,二丫這次期末考試考了班裡第三名,年級排名進了前二十。按這個成績,明年考縣重點是穩的,省城一中也夠得著。”孫老師推了推眼鏡看了看二丫,“二丫,你怎麼想的?”

二丫站在炕桌邊,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撥了一顆又撥回去,“孫老師,我想考省城的商業職業學校,學會計。”孫老師愣了一下,把成績單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志願意向欄,上面二丫自己填的就是“省城商業職業學校會計專業”。他把成績單放下,“二丫,你的成績夠得上重點高中,三年之後考大學財會專業也來得及,為什麼要直接上職高?”二丫的手從算盤珠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孫老師,我算過賬——上三年重點高中,再上四年大學,一共七年。七年之後我才能工作。上三年職高,畢業了就能上班,在縣城百貨公司或者商校分配的單位當會計,一個月掙三十多塊。七年下來我比上大學多掙兩千多塊,還能早七年幫家裡管賬。”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唸一本賬本上的數字。

孫老師蹲在炕沿上沉默了一陣,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你算的賬是沒錯,但你想過沒有——會計也有高低之分。職高畢業的會計只能在縣城小單位做做流水賬,真正的大會計、總會計,那得是大學出來的。你二丫的腦子好使,在縣裡都數得著的,將來說不定能考個註冊會計師,到那時候你能管的賬就不是幾十幾百,是幾十萬幾百萬。”二丫的手在膝蓋上攥了攥,“孫老師,我先上職高,畢業了先上班,邊上班邊考會計師證。省城的商校有函授班,我打聽過了,在職的也能考。”孫老師看了看卓全峰,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抽著煙沒說話,菸灰燒了一截自己掉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用腳蹭了蹭。孫老師把成績單收進帆布包裡,站起來,“行,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全峰同志,你們當家長的拿主意吧,我就是把情況說清楚。”他推著腳踏車出了院子,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二丫,“二丫,不管你上啥學校,你那個算盤別丟了。”二丫點了點頭,“孫老師放心,算盤我每天都撥。”

孫老師走了之後,屋裡安靜了一陣。胡玲玲蹲在灶臺邊把中午要做的菜擇好了,抬頭看了看卓全峰,“你咋想的?”卓全峰把煙掐了,“二丫自己算得明白,她的路讓她自己走。”胡玲玲站起來把菜盆放進灶臺,“我不是說二丫算得不對,我是覺得她這成績不上高中可惜了。”二丫從炕桌上把賬本翻開,“娘,不可惜。大姐走學問的路,我走賬房的路,三丫走獵場的路,四丫走畫的路,各走各的,誰也別擠誰。”胡玲玲看了看二丫,“你才十五,就想著替家裡省錢了。”二丫把算盤珠子撥了一排,“不是省,是算。咱家現在看著寬裕,但大姐的學費一年比一年貴,四丫的藥費雖然減了但每年還得往省城跑兩趟,五丫六丫七丫福妹往後還得唸書。我早出來一年,家裡就少一份負擔,多一份進項。”胡玲玲蹲在灶臺邊沒說話,手裡的火鉗子把灶膛裡的柴撥了撥,火苗躥起來把她的臉映得紅紅的。

這天下午三嫂來串門。她進了院門先看見二丫蹲在院子裡撥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著,二丫頭也沒抬。三嫂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湊到灶房門口跟胡玲玲說話,“弟妹,聽說二丫要考職高?她那成績考縣重點穩穩的,咋不上高中呢?”胡玲玲在案板上擀著麵皮,“二丫自己想上職高學會計。”三嫂把胳膊搭在灶房門框上,“學會計啊……會計倒也行,就是比不上念大學體面。你看人家老劉家的閨女,唸了師範,回來在縣中當老師,多體面。”胡玲玲把擀麵杖在案板上篤篤地敲了兩下,“體面不體面的,日子是自己過的。”三嫂撇了撇嘴沒再說,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二丫還在撥算盤,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了半天,“二丫,你成天撥這玩意兒有啥意思?”二丫手裡沒停,“三嬸,算盤撥明白了能管大賬。”三嫂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賬有啥好管的,會計一輩子給人打工。”二丫抬起頭看了三嫂一眼,沒接話,低頭繼續撥算盤,珠子打得比剛才更快了些,噼裡啪啦像爆豆子。

三嫂走了之後,五丫從屋裡跑出來蹲在二丫旁邊,“二姐,三嬸說會計不好。”二丫的手指在算盤上停了一下,“你聽她的還是聽我的?”五丫想了想,“聽二姐的。”二丫把算盤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五丫手裡,“你撥一顆我看看。”五丫撥了一顆,二丫說再撥一顆,五丫撥了第二顆。二丫把算盤拿回來繼續撥,“三嬸不懂會計,爹說了,不懂的事別聽。”五丫蹲在旁邊點了點頭。六丫也跑出來蹲著看,七丫福妹也湊過來蹲在五丫六丫中間,四個小丫頭圍成一圈看二丫打算盤。二丫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跳著,珠子發出的聲音從噼裡啪啦到連成一片,像溪水撞在石頭上。四丫從屋裡出來蹲在門檻上畫速寫,畫的是二丫蹲在院子裡打算盤的側影,旁邊蹲著四個妹妹在看,遠處灶房門口是娘在擀麵皮的樣子。

晚上卓全峰從地裡回來,褲腿上沾著泥,肩上扛著钁頭。他把钁頭靠在柴垛邊上,蹲在院子裡洗了手,二丫從屋裡出來蹲在他旁邊,“爹,我想好了,報省城商校。”卓全峰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想好了就報。”二丫蹲著沒走,“娘覺得我該上高中。”卓全峰把毛巾搭在晾衣繩上,“你娘是覺得你成績好,不上高中可惜了。但她不知道你算的賬。”二丫蹲在爹旁邊,手指頭在地上畫著圈,“爹,我算過了,上職高三年花四百多,畢業了就能掙錢;上高中加大學七年花兩千多,畢業了才能掙錢。七年下來差三千多塊呢。三千多塊夠買一頭牛加一匹馴鹿了。”卓全峰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你算的賬對,但你娘擔心的不是錢。”二丫抬起頭看了看爹,“那她擔心啥?”卓全峰抽了一口煙,“她擔心你不上高中,以後後悔。她怕你將來看見大姐上大學了,你自己心裡不得勁。”二丫蹲在地上把那個圈畫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不會後悔。大姐走她的路,我走我的路。大姐將來當大學問家,我給她管賬。”卓全峰把煙抽完了在鞋底上捻滅了,“行,你這麼說我跟你娘說。但她要是想不通,你自己再跟她說一遍。”

那天晚上吃完飯,二丫蹲在炕桌上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在底下寫了一行字——“明年秋天,省城見。”她寫完了把賬本合上放進布包裡。胡玲玲在燈下納著鞋底,抬頭看了看二丫,“想好了?”二丫點了點頭,“想好了。娘,我跟你算過了,上職高三年花四百多,畢業了在縣城上班一個月掙三十多,一年就是三百多。我畢業兩年就把學費掙回來了,以後每年往家裡拿錢。大姐上大學還得四五年,家裡供她一個人就夠了。要是我再上高中上大學,家裡得供兩個大學生,那得多緊巴。”胡玲玲手裡的針停了一下,“你算得對,但娘不是心疼錢。”二丫把布包放好,“我知道娘心疼我。但娘你放心,我學會計不是退而求其次,我是真喜歡打算盤。你讓我成天背書考大學,我還不樂意呢。”胡玲玲看著二丫,把針線放下了,伸手在二丫頭上摸了摸,“行,你爹要是同意,娘就同意。”二丫說,“爹同意了,爹說讓你再想一晚上。”胡玲玲笑了,“那你爹都把活兒推給我了。”二丫也笑了,伸手把孃的針線拿起來遞回去,“娘你接著納鞋底,我撥算盤給你聽。”她把算盤從布包裡掏出來放在炕桌上,手指頭在珠子間跳著,噼裡啪啦的算盤聲在屋裡響起來,胡玲玲聽著聽著嘴角翹了一下,低頭繼續納鞋底。

第二天早上二丫起來把志願表填好了,在“第一志願”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了“省城商業職業學校——會計專業”。她把志願表摺好了放進信封裡封了口,晌午的時候郵遞員來送信她讓捎走了。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看著二丫把信封遞出去,沒說話,白尾趴在他腳邊,虎子趴在另一邊。二丫把信封遞出去之後蹲在院子裡把算盤攤在膝蓋上又撥了一陣,撥著撥著忽然停了,抬頭喊了一聲,“爹,等我畢業了,咱家省城和連海市的賬我都包了。”卓全峰把菸灰彈了,“你先把你自己的賬管好。”二丫站起來把算盤收進布包裡,“我自己的賬清楚著呢——省城商校一年學費十二塊、住宿費八塊、伙食費一個月六塊,書本費一年五塊,加起來一年九十七塊。三年二百九十一塊。畢業了在縣城上班,第一年每月三十三塊,一年三百九十六塊。扣除自己的花銷,一年往家裡拿兩百多。兩年就把學費掙回來了。”卓全峰聽她算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賬算得清楚,明天跟我進山一趟,看看你三姐的獵場。”二丫把布包背好,“進山幹啥?”卓全峰往屋裡走,“你三姐寫了本獵場筆記,你去幫她算算狍子群的數。”二丫蹲在院子裡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追上去,“狍子群的數還能算?”卓全峰進了屋,“你三姐說能算,你倆合計去。”

二丫蹲在炕桌上把三丫的獵場筆記翻了一遍,三丫蹲在旁邊指著筆記上的圖,“這片坡地去年秋天有七頭狍子,今年開春多了三頭小的,應該是一群十頭左右。狍子一年生一胎,要是成活率高,明年能到十四五頭。”二丫把數字記在算盤旁邊的草紙上,“那要是打到只剩八頭呢?”三丫蹲在炕沿上想了想,“八頭的話,公母比例不均,繁殖就慢了。最少得留十頭,不然群就散了。”二丫在草紙上寫了個“十”字,用筆圈了兩道,“那就定最低十頭。超過十五頭可以打老的公狍子,不超過就不打。”三丫把二丫寫的數字抄在自己的筆記上,“你這演算法比我的準。”二丫把算盤收起來,“你數數準,我算數準,咱倆合起來比一個人強。”

這天晚上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抽菸的時候,二丫從屋裡出來蹲在他旁邊,“爹,三姐的獵場筆記我幫她算好了,狍子群最低留十頭,最多打五頭,每年秋天打兩頭到三頭。”卓全峰抽了一口煙,“你連山上的賬都能算了。”二丫蹲在爹旁邊,“山上的賬跟家裡的賬一樣,有進有出,算清楚了就知道啥時候該收啥時候該放。”卓全峰把煙抽完了站起來,“行了,睡覺去。”二丫站起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回頭,“爹,明年秋天我就去省城了,家裡的賬我教三丫管,獵場筆記的賬我教四丫記。”卓全峰擺了擺手,“你先把你自己管好。”二丫進了屋,卓全峰站在院子裡又抽了一根菸。月亮從東邊的山樑上升起來了,圓圓的掛在老黑山的上空,白尾趴在他腳邊,虎子趴在另一邊,青狼花背蹲在狗窩前面。他抽完煙進了屋把門板合上,灶膛裡的火還燃著,胡玲玲已經把燈擰小了,炕上六個閨女橫七豎八地躺著,二丫的枕邊擱著算盤和布包。他上了炕躺下來,合上眼,窗外的月光照在二丫的算盤上,珠子在月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一顆一顆的排得整整齊齊的,像一小排安靜的月亮。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白尾在門檻外打了個哈欠,虎子也打了個哈欠,灶膛裡的餘燼噼啪響了一聲。院子裡安靜下來了,秋蟲在牆根底下細細地叫著。他合上眼,在秋蟲聲和月光和算盤珠子安安靜靜地躺著的光澤裡,沉沉地睡過去了。省城那邊,大丫應該已經在新宿舍裡鋪好了床,把四丫的畫貼在床頭,把二丫寫的筆記本放在枕邊,窗外的省城燈火通明,跟老黑山腳下的屯子完全兩個樣子。但她會在那個全新的世界裡記得,家裡還有一個妹妹在撥著算盤珠子等她過年回來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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