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矢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龍千倫沒那麼蠢,他手下那群烏合之眾也沒那個膽量。但利用?在絕境裡,一點火星就能燃起騷亂。馮立仁可是點火的能手。”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松野只想著用他們當肉盾和苦力,卻未必看得透,這群心懷怨懟的喪家犬,本身就可能是一捆乾燥的柴薪。”
“那……是否立刻提醒松野副官,加強對龍千倫部的管控?”中島請示。
“提醒?”矢村抬眼看他,目光銳利,“中島,你說,松野副官接到我的電報,得知啞巴梁有不明偵察痕跡後,他會首先加強哪裡的戒備?是他視若性命的‘特選材’堆放點,還是龍千倫那群他本就瞧不上的‘協防者’的外圍營地?”
中島噎住了,遲疑道:“自然是……核心區域。”
“不錯。”
矢村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所以,我們提醒與否,效果不大。松野有他的算盤,我有我的考量。”
他重新背起手,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烏鴉帶回來的訊息,證實了馮立仁的觸角還在,而且伸得很長。這對我們,未必是壞事。”
中島和烏鴉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冰泉子那邊越緊張,松野的壓力就越大,對長谷川中佐、對坂本將軍那邊,他就越需要拿出‘成績’。”
矢村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分析棋局,“壓力之下,他要麼更嚴厲地催逼民夫和龍千倫部,加速‘特選材’轉運——這可能會激起更大的怨氣和變數;
要麼,他就會更頻繁地向黑山嘴,向圍場請求支援,分擔壓力。”
矢村轉過頭來,看著中島說道:“而我們現在知道了馮立仁可能的動向,加強了戒備。黑山嘴穩如磐石,沒有給馮立仁任何可乘之機。
那麼,當松野求援,或者冰泉子真出了紕漏時,你說,他長谷川乃至更高層,會怎麼看?是認為松野處置不力,連一群殘匪和‘協防’部隊都掌控不住?
還是認為我矢村,在黑山嘴獨當一面,未給帝國後方增添任何麻煩?”
中島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少佐深謀遠慮!如此一來,無論冰泉子那邊是成是敗,我黑山嘴都立於不敗之地,甚至……可能更得看重。”
“不敗?”矢村搖了搖頭,臉上並無得色,“在這片雪原上,沒有絕對的不敗。
馮立仁還活著,還睜著眼,就是最大的變數。我要的,不是單純的不敗,而是……將所有的變數,都儘可能納入掌控,化為己用,至少,不能讓其妨害到我黑山嘴的根本。”
矢村再次看向烏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烏鴉,你們這次做得不錯。下去領賞,好好休息。
但從明天起,偵察不許停。範圍擴大,不僅要盯著東邊和北邊,南邊通往圍場的方向,西邊更深的老林子,也要放出‘眼睛’。
我要知道,除了馮立仁,這頭道川這周圍,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在雪底下活動。”
“嗨依!”烏鴉重重頓首,轉身退下,步伐依舊沉穩無聲。
“中島,”矢村繼續吩咐,“堡內防務,按既定計劃,再加緊三分。尤其是對‘鑽山鼠’那幫留下的人,給點小甜頭,穩住他們,但監視不能放鬆。
告訴下面的人,非常時期,眼睛都給我放亮,耳朵都給我豎尖。有任何異常,哪怕是一縷不該出現的煙,一聲可疑的鳥叫,都要立刻上報。”
“嗨依!屬下明白!”中島也頓首領命。
矢村揮了揮手,中島躬身退出,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指揮室裡,又只剩下矢村一人,與一盆將熄的炭火,一盞孤燈,以及鋪滿桌案的、冰冷的地圖。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被堡牆切割成一方黑暗的夜空,風雪聲似乎更急了。
馮立仁的眼睛……松野的壓力……龍千倫那捆乾柴……還有隱藏在其他方向的未知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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