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99章 冰峽督木,寒刃催工(1)

作者:裴甘丹·6個月前

冰泉子峽谷的白天,是一種被嚴寒壓扁了的、慘淡的灰白色。

日頭躲在厚厚的鉛雲後面,有氣無力地灑下些微光,非但添不了暖意,反倒襯得峽谷裡那一片狼藉的作業面更加悽清。

白毛風倒是比夜裡小了些,卻換了種方式作惡。

風貼著地面,捲起鋸末、雪粉和凍土渣子,形成一股股粘稠冰冷的雪塵,無孔不入地往人領口、袖口、眼耳口鼻裡鑽。

松野副官沒有像往常那樣待在相對避風的指揮所裡。他裹著厚重的軍呢大衣,領子豎到耳根,圍巾纏繞至鼻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皮靴踩在凍得凹凸不平、混雜著冰碴、木屑和泥濘的雪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每一步都顯得審慎而充滿權威。

沿著被油鋸和拖拽痕跡犁開的、泥濘不堪的主通道,松野緩緩巡視。

油鋸的轟鳴是這死寂峽谷裡唯一囂張的聲響,但聽在松野耳中,卻遠不夠密集,不夠亢奮。

十幾臺油鋸散佈在縮減後的作業面上,像幾頭疲憊的老牛在啃噬凍僵的草皮。

執鋸計程車兵或徵調來的技術民夫,動作機械而遲緩,每一次鋸齒啃入木質,都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帶起的鋸末也顯得乾澀無力。

更遠處,被挑選出的“特選材”原木,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等待進一步的修整。民夫們——那些尚且能站首行走的——兩人或三人一組,用凍僵的手搬動、翻轉這些沉重的木頭,動作笨拙得像提線木偶,號子聲微弱得剛一齣口就被風吹散。

監工隊的皮鞭和木棍成了維持這片“忙碌”假象的必需品。

“快!動作再快點!沒吃飯嗎!”呵斥聲夾雜著鞭梢撕裂空氣的銳響,不時在某處響起。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民夫腳下踉蹌,肩上抬著的槓子滑脫,沉重的原木一端砸在凍土上,發出悶響。

旁邊一個臉凍得發紫的偽軍,立刻撲上去,木棍沒頭沒腦地落下,罵聲汙穢不堪。

老民夫身體蜷縮著,發出痛苦的悶哼,卻也沒有求饒,只是用胳膊死死護住頭臉。

松野的腳步在那附近停頓了一瞬。鏡片後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場景,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厭惡,更多的是一種漠然。

他抬起手,對跟在身後的值日軍曹示意了一下。軍曹立刻小跑上前,對著那監工厲聲說了句什麼。

偽軍監工旋即也停了手,悻悻地退開,嘴裡依舊不乾不淨。

老民夫掙扎著,在另一個民夫攙扶下,顫巍巍地重新扛起槓子。

“效率,”松野開口,聲音透過圍巾,顯得沉悶而具穿透力,“我要的是效率。這樣的懲戒,除了浪費時間,損耗勞力,毫無益處。告訴他們,完不成今日定額的小組,全體扣除口糧。如果是因為個別人拖累,”

松野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麻木勞作的身影,“就把那‘個別人’處理掉,換能幹的上來。‘特選材’的加工進度,必須按計劃推進。”

“嗨依!”軍曹重重頓首,轉身去傳達命令,聲音比鞭子更冷硬。

松野繼續前行,來到一處相對集中的“特選材”粗加工點。

這裡氣氛稍顯“緊張”些,幾個看起來手藝尚存的民夫,在曰軍士兵的貼身監視下,用刨子、鑿子、墨斗,對原木進行初步修整。

木屑在寒冷的空氣中飛揚,帶著一絲微弱的、屬於新鮮木材的苦澀香氣。松野俯身,撿起地上一片刨花,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又湊近看了看木紋。

紋理細密勻首,符合要求。他微微頷首,這是今日巡視以來,唯一讓他接近“滿意”的跡象。

但松野的目光隨即投向更遠處——那幾堆覆蓋著嶄新綠色防雨布、被鐵絲網和雙崗哨兵嚴密守衛的木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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