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楠嚼著三明治，想了想，說：“這麼說好像也沒毛病。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是先因為慾望而喜歡我，還是先因為喜歡我而產生慾望？”她換了個問法，仰著臉看他，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只有女人才會有的較真。
李珩低頭看著她，頓了頓。他把手裡那塊三明治放下，用指尖抹了抹她嘴角沾的一點沙拉醬，才慢慢開口：“這樣說吧，應該是同時的。因為所有的一見鍾情都是見色起意。無論我對你的哪一點感興趣，那都是有荷爾蒙在作怪的產物。但凡一個人對異性有好感，那他的大腦皮層潛意識裡，肯定會有想和這個異性，或者說可以接受和這個異性親熱的意願。”
李亞楠聽完，愣了一拍。她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慢慢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認輸的無奈：“好吧，你是辯論高手。我服了。”
李珩笑了笑。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那你是做好跟我再親熱一次的準備了？”
李亞楠的臉騰地紅了。她從他懷裡掙了一下，手抵在他胸口，聲音又急又軟：“什麼？不是——唉唉！你不……你這個土匪！”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他重新撈回了懷裡。那張大床上，薄被從她腰間滑落，堆在地毯上。窗簾縫裡那道細長的光帶照在他們身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九點整，李珩的車停在安全公署總部大樓前。
這是一棟不高的建築，灰白色的外牆，方方正正的輪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口站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警衛，腰背挺得筆直。大門上方懸掛著一枚國徽，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金色。整棟樓像一口倒扣的鐵鐘，沉默而厚重。樓前的廣場上停著幾輛車，都是深色的，沒什麼扎眼的牌子，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像一群伏在暗處的獸。空氣裡浮著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清晨的涼意，讓人一走近就不自覺地收了聲。
李珩下車時，雪狐、霓凰、尹瑤瑤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們是早上直接從千珩雅苑趕過來的，在大門外跟他匯合。霓凰仍是一身黑，瑜伽褲配緊身T恤，馬尾高束，站在門邊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雪狐穿了件素白色的襯衫，下面是深色長褲，整個人乾淨利落。尹瑤瑤則是一身深色運動裝，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才收回來。
李嬅跟在李珩身後，手裡夾著那隻深棕色的公文包，腳步不緊不慢。她抬眼看了一眼跟在李珩身邊的李亞楠，目光在李亞楠那張還帶著一層薄薄紅暈的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種瞭然，可到底什麼都沒說。
一行人進了大門，穿過一道安檢門。安檢門裡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牆面刷著淺灰色的漆，地上鋪著深色的橡膠地板，腳步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走廊兩側每隔一段就有一扇緊閉的門，門上只有一塊小小的金屬牌，標著編號，沒有多餘的標識。頭頂的燈是白色的，亮而冷，把整條走廊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陰影，這是羈押區。
李亞楠走在李珩身側，低聲開口：“為了方便提審，我們那些涉案嫌疑人，現在基本都關在那裡，包括任麗英、虞歸晚、鄧國強和程志飛，也包括賀大業。”
李珩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走廊盡頭有一道厚重的鐵門，門禁的指示燈亮著紅光，鐵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值班人員。鐵門後面是一片更深的區域，那裡的燈似乎比走廊裡更暗一些，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冷冷的一線。他沒有多看，只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間偵局的辦公樓在安全公署大院的東側，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小樓。走廊盡頭是電梯間，他們乘電梯上了三樓。電梯門開時，正對著一條不寬的走廊，走廊盡頭就是那間會議室。
就在三人進會議室前，走廊拐角處走過來一個女人。
她約莫三十出頭，穿了一身深色的收腰制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可那身制服穿在她身上，卻硬是被撐出了幾分危險的曲線。肩窄腰細，胸口的弧線飽滿而挺翹，臀部的線條被裁剪利落的面料裹得圓潤而緊實。她身量稍顯瘦，可該滿的地方一點沒缺，整個人像是被精準計算過比例才長出來的。
那張臉生得極美，五官濃烈而分明，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眼睛又冷又亮，像浸在冰水裡的黑石子，看人時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就是那一眼，就讓人後背微微發緊。她身上那股氣息，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和利，像一柄裹在深色制服裡的薄刃，不拔出來也知道快。
她走到近前，站定，朝李珩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清而穩，帶著一種不多不少的熱絡：“頭兒，聽孫頭兒說，今天，應該是您第一次來單位？哦，應該說是您的單位之一。”
孔雀！李珩記得她。調入十七組之後他見過兩次，沒說過話，可這張臉和這副身段和那危險氣質，見一次就讓人忘不了。他微微笑了笑，語氣很隨意，像是跟一個認識很久的人說話：“老孫說的沒錯，確實第一次來。不過，看來今天應該運氣不錯，畢竟剛上樓就遇見了你這樣一個大美女。”
孔雀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抓不住，可那眼神里有一層東西在動。她沒接話，只側了側身，讓出通道，示意他先走。
李珩邁步走進會議室，會議室比他想象的要大。一張長條形的深色會議桌几乎佔滿了整個房間，桌子兩側坐滿了人。靠牆一排檔案櫃，櫃門反著光。牆角立著一臺投影儀，幕布已經拉下來了，上面打著一頁簡單的案情標題。日光燈從天花板上照下來，把每一張臉都映得清清楚楚。
孫德武坐在長桌一側靠裡的位置，旁邊是楚飛、魏洋、馮軍、陳頜、高巖、陸蘭、莊淑珍，還有魏薇和何歡歡。這些都是十七組的骨幹，他都認識。
可除了他們之外，會議室裡還坐著至少十七八個幹部模樣的人。年紀稍長的居多，有五六十歲的老同志，也有幾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他們穿著都很體面，西裝筆挺，領帶規規矩矩，女同志則是職業套裙，髮型一絲不亂。這些人他全都沒見過，可從他們坐的位置和看他的眼神里，他大概能猜出，都是安全公署系統內有分量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