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涯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重重敲擊在空曠肅殺的執法殿內,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即刻起,瑤聽雪押入‘冰絕獄’第九層,嚴加隔離!待本座與其他長老商議後,再行定奪處置之法!”
“冰絕獄第九層?!”旁邊的中年執事臉色微變,忍不住低撥出聲。那地方,是玄罡宗關押最危險、最邪異存在的絕地!寒氣蝕骨銷魂,更有宗門歷代強者佈下的森嚴禁制,別說永恆者,就是創世者進去,若無特殊手段,也支撐不了多久!
“長老!不可!”雲清月不顧自身虛弱,猛地向前一步,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惶,“師姐她是為了救我才會被那邪魔之力侵蝕!她並非自願!求長老開恩,讓弟子留在師姐身邊照料,或許……或許能找到化解之法!”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份情真意切的擔憂絕非作偽。
“放肆!”旁邊的冷峻中年執事厲聲呵斥,“謝長老自有決斷!爾等外門弟子,豈容置喙!那第九層寒氣非比尋常,豈是你這區區永恆者初期能承受的?自身難保,還妄談照料?!”
謝無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雲清月,最後定格在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嘴角血跡未乾的瑤聽雪身上。他沒有理會雲清月的懇求,只是冷冷道:“帶走!”
話音落下,兩名身著黑色執法袍、氣息赫然達到創世者初期的執法弟子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瑤聽雪左右兩側。他們面無表情,眼中只有絕對的服從和對規矩的維護。兩根閃爍著幽藍色符文、觸之冰寒刺骨的鎖鏈如同毒蛇般探出,精準地纏繞上瑤聽雪纖細的雙腕。
鎖鏈加身的瞬間,一股足以凍結永恆者本源、侵蝕神魂的極致寒氣猛地爆發!鎖鏈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幽藍光芒流轉,與瑤聽雪體內殘留的“汙穢邪力”烙印相互刺激,讓她周身的氣息劇烈紊亂起來,又是一縷鮮血從唇角溢位。她身體微微一晃,似乎連站立都變得困難,只能依靠兩名執法弟子冰冷的鉗制勉強支撐。那白髮紅瞳、妖媚清冷的容顏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隱忍和虛弱,赤紅的眼眸深處,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掩蓋著最深沉的冰寒寂靜。
“師尊……”雲清月目眥欲裂,紫紅魔瞳深處有無形的火焰在燃燒,體內新生的魔元瘋狂咆哮,幾乎要衝破寂滅魔印的偽裝!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才強迫自己低下頭,不讓那洶湧的魔性與仇恨暴露分毫。她明白,此刻任何衝動,不僅救不了師尊,反而會將兩人一同葬送!師尊的隱忍,是為了蟄伏!
瑤聽雪沒有看雲清月,甚至連一絲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偏移。她任由兩名執法弟子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般,將她帶離執法大殿。沉重的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雲清月絕望的目光,也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冰冷、肅殺、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在通往地下的甬道中。
凌霄峰山腹深處,一條螺旋向下的冰冷石階彷彿沒有盡頭。這裡是玄罡宗執法殿的最核心禁地之一——冰絕獄。越往下走,空氣越稀薄,寒氣越重。石壁兩側凝結著萬年不化的玄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映照著執法弟子冰冷的面容和瑤聽雪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的長髮被寒氣侵染,結上了一層細細的白霜,更顯得整個人如同冰雪雕琢而成。飽滿誘人的身形在極寒之下微微顫抖,彷彿風中殘燭,唯有那雙低垂的赤紅眼眸深處,那一點屬於寂滅魔蓮的金色核心,在識海的最底層,依舊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靜靜懸浮,散發出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輝,抵禦著外界寒氣的侵蝕和鎖鏈符文對魔元的壓制。
終於,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道路戛然而止。一扇厚重無比、通體由不知名寒鐵鑄造、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複雜玄奧符文的巨門攔在面前。門縫中絲絲縷縷溢位的寒氣,己經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兩名創世者初期的執法弟子也不得不運功抵抗,臉上浮現凝重之色。
“第九層。開門!”其中一名執法弟子沉聲喝道。
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股比之前濃郁了千百倍、足以瞬間凍斃永恆者的恐怖寒流如同決堤的冰河,洶湧而出!瑤聽雪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晶,連撥出的氣息都化作冰渣墜落。若非她寂滅魔體本質強橫,又有魔蓮護持本源,此刻恐怕己被凍成冰雕!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牢房,而是一片極其詭異的空間。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冰晶溶洞世界,穹頂高聳不知幾何,倒懸著無數巨大猙獰的冰稜。地面是光滑如鏡、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層。空間不算狹小,但視線所及,皆是寒冰的藍白世界。最詭異的是,這裡的寒氣並非死寂,反而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活性,如同億萬根冰冷的細針,無孔不入地鑽進體內,侵蝕著血肉、經脈、神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血腥氣,那是漫長歲月以來,被關押在此的強大存在最終被寒氣侵蝕本源、崩潰湮滅時留下的絕望印記。
“進去!”執法弟子沒有絲毫憐憫,用力將瑤聽雪推入這冰獄絕地之中。
沉重的寒鐵巨門在她身後轟然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和光線來源。整個冰絕獄第九層,只剩下冰晶反射的幽藍微光,以及那無處不在、永恆呼嘯的死寂寒流。
瑤聽雪的身體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出數丈才停下。鎖鏈上的符文依舊在持續散發著削弱力量、壓制神魂的幽光。她蜷縮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白髮鋪散在冰面上,如同盛開的白蓮被凍結。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無數冰刀,刺骨的疼痛從西肢百骸傳來。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內腑傷勢,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更多的鮮血從口中湧出,落在冰面上,瞬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珠。
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包裹著她。強行壓制寂滅魔體在謝無涯威壓下的本能反抗,又逆轉魔元自傷心脈製造重傷假象,最後更是任由那冰獄鎖鏈侵蝕,此刻的她,體內魔元混亂不堪,經脈多處損傷,寂滅魔蓮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若非魔體根基實在逆天,換成其他永恆者巔峰,此刻早己生機斷絕。
寒冷,是這裡的主宰。它不僅僅凍結身體,更在凍結思維,凍結意志。尋常修士在此,不需一日,神魂便會在這無邊的冰冷孤寂中被磨滅成虛無。
瑤聽雪緩緩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眸掃視著這片冰藍的死寂世界。妖媚清冷的面容上,那偽裝出的虛弱和麻木如同冰雪般融化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孤傲。嘴角的血跡在幽藍冰光下,為她增添了幾分悽豔與決絕。
“冰絕獄……第九層……”她的聲音很輕,近乎呢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死寂的空間中迴盪,“好一個……‘待定處置’……”
玄罡宗的態度,己然明瞭。她被當成了極度危險的汙染源,一個隨時可能引爆、威脅宗門的定時炸彈。所謂的“商議處置”,無非是權衡是徹底抹殺,還是嘗試更有價值的“研究”罷了。至於她救下同門的事實?在絕對的“隱患”面前,不值一提。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岩漿般在瑤聽雪沉寂的心湖底部悄然湧動。這股怒意並非針對謝無涯或執法殿,而是針對這冰冷而現實的規則本身。但她立刻將這怒意壓下。此刻,憤怒無用。恐懼也無用。
她需要的是……絕對冷靜的蟄伏,與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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