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閣的石門開啟,門外值守的外門弟子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恭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盤膝而坐、白髮如雪的瑤聽雪,投向了她身後剛剛站起的雲清月。
“雲師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弟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劉長老吩咐,若你甦醒,需即刻隨我去執法殿覆命。謝長老和幾位執事要詳細瞭解黑風峽谷遇襲的經過。”
雲清月紫紅色的魔瞳深處,一絲冰冷警惕的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她現在感覺無比奇妙,體內原本清正溫和的靈力己被霸道精純的紫紅魔元徹底取代,雖然總量只是永恆者初期,但質量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每一縷魔元都蘊含著遠超同階的毀滅性與侵略性。師尊瑤聽雪打入她眉心的寂滅魔印完美運轉,將這股令人心悸的魔性力量連同她蛻變的氣質徹底封鎖、偽裝。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是比受傷前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玄罡宗正統靈力波動,甚至還帶著一絲重傷初愈的虛弱感。
“有勞師兄告知。”雲清月微微頷首,神態平靜,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如同久病初愈之人,那份溫婉似乎還在,卻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清冷疏離。她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的白髮背影,紫紅魔瞳中唯有絕對的遵從。
瑤聽雪緩緩睜開赤紅色的眼眸,那目光如同沉寂萬載的古井,不起絲毫波瀾。她沒有看那守閣弟子,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她重傷初愈,氣息尚未穩固。我同去。”
守閣弟子一愣,連忙道:“瑤師妹,謝長老只傳召了雲師妹一人……” 話未說完,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降臨,並非氣勢的壓迫,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漠然,讓他後面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血瞳,他彷彿看到了一片吞噬一切的寂靜星空,所有的理由都在瞬間顯得蒼白無力。
“我同去。”瑤聽雪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站起身,素白的普通外門弟子袍服無法掩蓋她飽滿傲人的身姿曲線,白髮如雪瀑垂落腰際,妖媚清冷的面容帶著拒人千里的孤傲。每一步踏出,都悄無聲息,唯有那股彷彿與生俱來的、令人自慚形穢的清冷孤絕之氣瀰漫開來。
守閣弟子額頭滲出細汗,在這位名震外門(更多是因其驚人的外貌和冰冷性格)的白髮師妹面前,他竟生不出半點違逆的心思。“是……是,瑤師妹請。”他側身讓開,恭敬地低下頭。
瑤聽雪目不斜視,徑首向外走去。雲清月緊隨其後,步伐穩定了許多,新生的魔軀帶來的力量感讓她能更好地控制身體,完美扮演著重傷初愈、需要有人陪伴的角色。
丹鼎峰雲霧繚繞,沿途遇到的其他弟子,無一不被這奇異的組合吸引目光。白髮紅瞳、清冷孤絕如同冰雪仙子的瑤聽雪,以及跟在她身後、臉色略顯蒼白卻氣息“純淨”的雲清月。不少弟子眼中流露出對雲清月劫後餘生的同情,以及對瑤聽雪那份凜然不可侵犯氣質的敬畏。
執法殿位於主峰凌霄峰的山腰,殿宇巍峨,通體由玄黑色的金剛巖砌成,線條冷硬肅殺。巨大的門戶敞開,如同兇獸蟄伏的巨口,散發著沉重的威嚴。殿門前,兩隊身著黑色執法袍、氣息精悍、最低也是永恆者後期的執法弟子如同雕塑般肅立,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生靈。
守閣弟子在殿前止步,示意兩人自行進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更添幾分壓抑。光線透過高處的琉璃窗,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大殿深處,數道強大的氣息若隱若現,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心頭。
正前方的高臺之上,端坐著三個身影。居中一人,身著紫金鑲邊的黑色長老袍,面容古拙,皺紋深刻如同刀刻斧鑿,雙目開合間精光西射,彷彿能洞穿人心。他氣息沉凝如山嶽,又似深不可測的寒潭,赫然是一位終焉者巔峰的強者!正是執法殿殿主,謝無涯!
謝無涯左手邊,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執事,氣息在終焉者中期。右手邊,則是一位手中託著記錄玉簡、神情肅穆的老者,修為也在終焉者初期。
當瑤聽雪和雲清月走近時,數道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兩人身上,尤其是雲清月。那目光帶著探查、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靈魂層面的壓力。
雲清月身體本能地一僵,體內新生的魔元感受到威脅,幾乎要應激沸騰起來!她紫紅魔瞳深處寒光一閃,強行壓下這股衝動。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卻無比穩定的力量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她,源頭正是前方半步之遙的瑤聽雪師尊。那股力量如同最深沉的屏障,將她自身的氣息和靈魂波動完美地包裹、隔絕在寂滅魔印的偽裝之下。
謝無涯的目光在雲清月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並未發現異常,隨即落在瑤聽雪身上。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眼前這個白髮紅瞳的外門女弟子,明明只有永恆者巔峰的境界,但那份清冷孤絕的氣質,以及面對他這等終焉者巔峰強者的威壓時,那份近乎死寂的平靜,都讓他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她的氣息……似乎也有些古怪,似有若無,彷彿蒙上了一層薄紗,難以捉摸其底細。
“弟子瑤聽雪(雲清月),拜見謝長老,拜見兩位執事。” 兩人依照外門弟子禮節躬身行禮。瑤聽雪的聲音平淡無波,雲清月則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敬畏。
“免禮。”謝無涯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低沉而極具穿透力。“雲清月,你既己甦醒,便將黑風峽谷遇襲前後經過,事無鉅細,如實稟來。不得有絲毫隱瞞或遺漏。”
“是,長老。”雲清月深吸一口氣,按照瑤聽雪之前的交代,結合自身經歷,開始講述。她的聲音帶著虛弱,敘述卻條理清晰:“那日,弟子與瑤師姐為完成宗門採集‘陰魂草’的任務,深入黑風峽谷外圍……”
她描述了遭遇疤梟及其手下邪修的經過,重點突出了疤梟那詭異汙穢的氣息和恐怖的終焉境威壓,以及他揚言要找“鑰匙”和“降臨容器”的瘋狂話語。當講到疤梟強行將汙穢氣息灌入她體內,意圖將她變成所謂的“容器”時,她的聲音帶著真實的恐懼和後怕的顫抖,臉色也更加蒼白。
“……弟子拼死抵抗,但那股邪力太過霸道詭異,瞬間便侵入弟子本源深處,弟子只覺神魂欲裂,靈力被汙穢侵蝕……就在弟子以為必死無疑之際……”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瑤聽雪,目光中充滿了在當時情境下完全合理的依賴與感激。
“是瑤師姐!師姐不顧自身安危,燃燒本源精血,強行催動秘法,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威能!”雲清月的語氣陡然變得激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師姐的劍光……耀眼得如同撕裂黑暗的紫電!那股力量……弟子無法形容,充滿了純粹的毀滅氣息,甚至……甚至在一瞬間,彷彿壓制了疤梟那汙穢的邪力!”
高臺上的三位執法者,目光瞬間凝聚在瑤聽雪身上。燃燒本源精血?爆發壓制終焉者的毀滅力量?一個永恆者巔峰?!
瑤聽雪依舊垂眸靜立,白髮遮掩了小半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謝無涯敏銳地察覺到,在雲清月提到“毀滅氣息”和“壓制邪力”時,這個白髮女子周身的氣息似乎有極其短暫的、細微的漣漪波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她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隱晦地躁動了一瞬,又被強行壓下。
“繼續說。”謝無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雲清月繼續道,“疤梟似乎也被師姐的爆發驚到了,但他力量終究太強,輕易就化解了師姐的攻擊。他說……他說師姐的‘味道’很特別,想抓走師姐研究……”她臉上露出強烈的憤怒和屈辱,“然後疤梟就要對師姐動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峽谷深處的空間突然劇烈震盪起來,彷彿承受不住某種力量,無數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她的描述極具畫面感:“那景象太恐怖了!漆黑的空間裂縫像蛛網般蔓延,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疤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臉色大變,顧不得再抓我們,帶著手下就衝向空間震盪最劇烈的中心……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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