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924章 八月十五(2)

作者:芥舟·11天前

她淺淺一笑:“中秋團圓,哪有把我一個人丟家裡的道理。”

文安看著她那要強又溫柔的模樣,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好。”他道,“那便同去。路上一切聽我的,累了便說。”

當下夫妻二人,又把明日要帶的東西、賞封戶的錢物、祭祀的備辦,簡略計議了一番,便喚陸青寧進來,吩咐下去,讓張旺套那輛最穩的車,墊厚軟墊,備齊物事,明日寅時末動身。

陸青寧應了,自去安排。

諸事議定,崔佳便服侍他換了衣裳。張嬸熱了醒酒的湯,文安喝了兩口,又淨了手臉。

時已不早,二人熄了外間的燈,進裡間歇息。

文安躺在榻上,一時卻沒立刻睡著。

窗外那一輪近圓的月,透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白。坊裡巡夜的武侯走過,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把明日這一日,要行的路、要主的祭、要見的封戶,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末了,想起崔佳方才那一句“哪有把我一個人丟家裡的道理”,黑暗裡,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側過身,替身邊已然睡熟的崔佳掖了掖被角,聽著她勻淨的呼吸,自己也慢慢閉上了眼。

窗外,月明,夜深沉。

五更的鼓點,從皇城方向一聲一聲傳過來。

天還黑著,長安城裡的坊門尚未開啟,街巷裡只有巡夜人的梆子聲,隔著厚厚的牆,悶悶地響。鼓點落下之後,各處坊裡陸續有了動靜,門軸轉動,馬匹噴鼻,僕從壓低聲音說話,燈籠一盞一盞從門縫裡透出來,在青石板上晃。

文安早已醒了。

他穿著朝服,腰間束著革帶,頭上的幞頭束得端正。昨日在盧國公府裡飲了幾杯,睡得算早。寅時剛過,他便睜了眼,躺在床上聽了片刻外頭的風聲,隨後起身,用冷水淨了臉。

初秋的水已經帶了涼意,潑在臉上,酒意和睏意一併散了。

張嬸熬了粥,他只用了小半碗,又吃了半塊胡餅,便出門上馬。馬蹄踏在空曠的坊間街道上,聲音清脆。等行到皇城外,天色仍暗,只有宮城巍峨的輪廓壓在前頭,像一頭伏在夜裡的巨獸。

百官已經陸續到了。

火把沿著宮門排開,火光照著一張張或老或少的臉。今日是八月十五朔望朝會,凡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員,依例都要入朝。

人比常朝多了幾倍,宮門內外皆是袍服,殿前空地上也站了不少人。眾人說話都壓著聲,不像往日等候朝會時那般三五成群。

昨日朝堂上發生的事,夜裡便已傳遍了各坊。有些人知道得細,有些人只聽見個風聲,可無論是哪一種,這會兒都明白,今日這場朝會,絕不會短。

文安剛攏著笏板站定,便聽見武臣班中有人朝他輕輕招手。

尉遲寶林身材高大,站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身旁是程處默、秦懷道、牛俊卿幾人,都穿著朝服。尉遲寶林見他看來,咧嘴笑了一下,又怕被御史看到,忙把笑壓住,只抬手拱了拱。

文安也笑著點頭,拱手還了半禮,低聲道:“稍後再敘。”

程處默本想說什麼,嘴唇剛動,便見旁邊有御史看過來,只得老老實實站好。文安這才往文臣班中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往前走時,能感覺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人看他的官袍,有人看他的臉,也有人以笏板遮著半張臉,同身旁人低聲耳語。這些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有忌憚,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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