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點頭：“唐公所言極是。”
“至於價錢。”他道，“小侄以為，初鋪開，不必貪圖厚利。先把價錢定得公道，甚至略讓幾分，先把路子鋪開，把名聲打出去，讓長安、讓天下都用上、都認得。等用的人多了，量走得大了，利自然就在其中。”
“對官府、軍中這些大主顧，還可先試用，後付錢。”文安道，“先替他修一段、砌一處，他看著好，自然肯下大宗。”
“推廣的次第。”他道，“先在長安，把樣板做足，把鋪子立穩。然後再圖洛陽、太原、魏州、幽州，這些天下要衝、兵馬重地，一處一處鋪開。不必貪多求快，開一處，便要成一處，紮下根，再開下一處。”
閻立德是工程行家，從營造的角度補充道：“這水泥，於營造確是利器。往日砌牆，用石灰、用三合土，慢，且怕水。有了水泥，砌磚、抹面、築基，又快又牢。”
“只是，”他道，“這用法、配比，多少水泥，摻多少砂、多少石，加水幾何，幹多久，這些得有個定準的章程，最好寫成簡明的‘用法’，隨貨給主顧，也教鋪裡、工地上的匠人。不然，好東西用得不對，也出不來好效果，反倒砸了招牌。”
文安深以為然：“閻少監所言正是。這‘用法條陳’，小侄會同王署令、匠思署，一併擬出來，圖文並茂，叫人一看便懂。”
眾人圍繞著鋪面開在哪兒、價錢怎麼定、樣板怎麼做、主顧怎麼攬、章程怎麼擬，你一言我一語，細細商議。
唐儉、閻立德想得細；尉遲恭、牛進達不時插幾句爽利的話；程咬金居中張羅，遇到關節便拍板。文安把前世關於營銷、工程、制度的那些法子，揉碎了，化成這個時代能懂、能行的言語，一條一條提出來。
花廳外，日頭一寸一寸往西沉。天光由金黃轉為橘紅，又由橘紅漸漸暗了下去。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點了起來。
這一番商議，直到酉正，方將會計部、水泥鋪、推廣的一系列事宜，一一商定，記下了章程，分派了差事。
正事議完，眾人鬆快下來，侍婢重新佈菜添酒，花廳裡又響起笑談之聲。
文安卻沒忘了明日張家莊那一樁。
趁著正事方畢、眾人都在的當口，他起身，朝程咬金拱了拱手。
“程伯伯，各位長輩。”文安道，“小侄還有一樁私事，想請教。”
程咬金正端著酒，聞言笑道：“你這小子，跟老程還客氣什麼。有話，說便是。”
文安道：“明日便是中秋。小侄的食邑，城東張家莊，那邊的封戶，今日來人捎話，想請小侄攜家眷過去，主持秋收的祭祀。”
“小侄已經應下了。”他道，“只是這封君主持秋祭，小侄還是頭一遭，不曉得這裡面有哪些規矩、哪些講究，該注意些什麼。程伯伯和各位長輩，都是有封邑、經得多的，懇請指點小侄一二，免得明日去了，失了分寸。”
程咬金一聽樂了，把酒盞一擱。
“我當什麼大事。”他道，“這秋祭，老程熟！俺那封邑，年年也辦。這有什麼難的。你坐下，聽老程給你說道說道。”
文安謝過，重新坐了，凝神聽著。
程咬金便不慌不忙，一五一十講了起來。
“這秋收的祭，官話叫‘秋報’。”他道，“春上種地前，有‘春祈’，求的是風調雨順；秋裡糧食入了倉，有‘秋報’，報的是神明、祖先一年的庇佑，謝的是這一載的收成。”
“你那封戶，把這秋報跟中秋擱在一處辦，也好。”程咬金道，“既是謝收成，又是團圓，雙喜。”
“你是封君，這祭請你主持，是正理。”他道，“你去了，便是給他們體面，也是盡你這封君的本分。這祭沒有主家到場，禮數便不全。”
“說到規矩。”程咬金屈著粗手指，“第一，到了先更衣。祭祀是莊重事，不能一身塵土便往祭場去。你到了之後，先歇腳，再換整潔衣裳。”
“祭場設供。”他道，“新收的糧食，是頭一樣要供的——今年收了什麼，便供什麼，粟、麥，還有你那紅薯，也可擺上。再供瓜果、酒、肉。點香，主祭的你領著奠酒、行禮，向神明、祖先說幾句祭告的話——報一報今年的收成，謝一謝庇佑，再祈一祈來年。”
“這些儀注，你不必自己發愁。”程咬金道，“讓你那莊上的里正，還有年長的老者，提前備下，他們辦了一輩子，比你熟。你只消依著他們引導，行下來便是。臨了若怕記不全，讓他們把流程寫個單子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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