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世間本無完人,過分完美反而可疑。
一支普通主力團裡,怎會誕生如此近乎理想的軍事主官?
疑惑驅使著他繼續深入查訪。
越是打聽,越覺驚訝。
直到黃昏時分,他決定走進最底層的角落——警衛員三班。
推開木門,屋內昏暗安靜,戰士們正蜷在鋪上休整。
察覺有人進來,眾人迅速翻身坐起,齊聲喊道:“陳副團長!”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間通鋪。
粗糙的木板搭成床架,上面鋪著乾草,再覆一層補丁摞補丁的薄褥。
十幾名戰士肩並肩擠在一起,空間逼仄,卻秩序井然。
正如某些戰士私下議論的那樣,警衛連雖在團長王風眼皮底下活動,住的也是通鋪,條件與其他班毫無二致,並未享受特殊待遇。
陳保良進來後也沒擺架子,臉上帶著笑,自然地朝大夥兒點頭示意,隨後在一塊木板床上輕輕挪了挪位置,穩穩坐下。
“同志們,都別拘著,坐下來聊會兒天。”
他語氣平和,“現在不談任務,也不講紀律,我今天就是個普通老同志。年紀比你們稍長些,你們就當我是個老大哥好了。夜裡過來一趟,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跟大家說說話。我剛到新三團不久,很多人還不認識。一個幹部要是連自己戰士的臉都認不全,那這職務也就白當了。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這番話一齣,戰士們心裡頓時覺得親近了幾分。
這群人都是戰場上滾過幾遭的老兵,沒人扭捏作態,紛紛落座,圍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談起來。
有個班長笑著說:“陳副團長,您要是真想把每個人的模樣都記住,那可不容易啊!”
陳保良挺了挺腰板:“怎麼記不住?只要肯花心思,別說面孔,就是名字我也能一個個背下來。我不貪多,今天來了你們三班,我就先把你們這十來個人的樣子牢牢記住。”
一位戰士插嘴道:“可咱們團現在有一萬多人吶!”
陳保良一愣,臉上微微發燙,連忙輕咳兩聲,笑著岔開話題,把剛才的話輕輕帶了過去。
另一位戰士接著說:“不過要說記人本事最厲害的,還得是我們團長。前陣子開大會,三千多人站得整整齊齊,有個新兵剛站起來發言,團長張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陳保良一聽,正中下懷,順勢笑道:“照你們這麼說,團長能把幾千號人的臉和名字全都裝在腦子裡?”
“那還有假?”
戰士答道,“每次招新兵,不管來多少人,團長都親自到場,挨個見一面。他還讓每人做個自我介紹,說說名字、外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兒。團長腦子靈光得很,聽過一遍,基本就不會忘。”
陳保良聽得直點頭,心裡暗暗吃驚。
若真是如此,王風的記憶力幾乎稱得上是過目不忘。
他笑了笑,又問:“那你們團長就真沒一點缺點?”
班長立馬瞪起眼:“誰敢說我們團長一句不是,我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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