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動了角落一堆待檢的符紙,幾張飄到半空,又輕輕落在陸小舟腳邊。他蹲在主殿東側的展臺前,正用竹鑷子調整一盆綠植的位置。那植物通體泛著淡淡的青光,葉片細長如眉,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誰不小心把春日晨露揉進了葉脈裡。
“方宗主。”陸小舟抬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大殿聽見,“我這東西……能試了嗎?”
方浩還站在石臺邊上,手扶青銅鼎,目光從那幅冒煙烤雞圖上收回。他瞥了眼少年,又看了看那盆不起眼的綠植,眉毛一挑:“你這玩意兒,比剛才那外星人畫的雞還抽象。”
有人笑出聲。一位來自北荒劍谷的老修士捋著鬍子說:“小娃娃,你這不就是棵蔥嗎?還是醃過三天那種。”
“不是蔥。”陸小舟沒惱,反而認真糾正,“是夢境友好植,簽到系統給的‘生長激素符’配合混沌土培育出來的,已經養了四十九天,每天喂三滴靈泉、兩聲《菜經》誦讀。”
“《菜經》?”又有人嘀咕,“那不是講怎麼種土豆的?”
“種啥都一樣。”陸小舟一本正經,“心誠則靈,地肥則旺。您要是不信,可以試試——閉眼,離它三尺站好就行。”
眾人面面相覷。
方浩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行啊,反正探索小隊還沒組完,閒著也是燒靈石。來來來,都想進夢裡看看有沒有仙女接茶水的,往前站!”
幾個年輕弟子立刻湊上前。老修士們猶豫片刻,也慢吞吞挪了過去。最後只剩兩個穿黑袍的散修代表沒動,眼神飄忽地看著別處。
測試開始得悄無聲息。
第一波入夢的人剛閉眼,眉頭就皺了起來。有個脾氣暴躁的火雲門長老直接哼了一聲:“誰在我腦子裡放我爹打我的畫面?!”
“別動。”陸小舟輕聲說,“讓它走完。這是清舊念。”
果然,幾息之後,那人臉色緩和,嘴角甚至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事。等他睜開眼,眼圈有點紅:“我娘……給我縫過一雙布鞋。”
第二輪更安靜。有人笑了,有人低頭抹眼角。一個向來冷臉的女陣修醒來後,盯著自己掌心看了好久,才低聲說:“原來我最想見的人,是我第一個同門師姐。”
輪到方浩時,他已經靠在鼎邊打了個盹。被叫醒後嘟囔一句:“我可不做春夢,我這歲數只夢見欠債催收。”
他閉眼躺下,五感迅速沉入黑暗。
夢裡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只有一堵牆,歪歪斜斜立在荒地上,磚是碎的,泥是乾的。一群看不清臉的少年正搬石頭往上壘。其中一個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也沒吭聲,爬起來繼續幹。
方浩認出來了——那是他剛穿越那年,玄天宗廢墟重建的第一天。
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只見那群少年中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一塊刻著“方”字的殘碑穩穩嵌進牆縫。
然後陽光灑下來,牆變成了殿。
他醒了。
睜眼那一刻,鼻尖似乎還聞得到新砌磚石混著草木灰的味道。他坐直身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清清嗓子:“咳,這夢挺貴的,建議每人收五塊下品靈石體驗費。”
沒人笑。
陸小舟小心翼翼問:“怎麼樣?”
“還行。”方浩點點頭,“比我預想的少點騷操作。本來以為你會讓我夢見拍賣會上那個鑑寶師跪著求我賣菜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