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沒有接周海英的話,快步走到竹椅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陽陽的額頭。
燙手!
比在電話裡聽說的還嚴重,額頭上敷著溼毛巾,可毛巾底下那層皮膚還是熱烘烘的。
他又摸了摸陽陽的後頸和手心,掌心也是滾燙的。
“還是挺燙的。”他的表情有點凝重。
周海英把毛巾重新浸了涼水擰乾,敷回陽陽額頭上,語氣帶著疲憊道:“退了又燒,反反覆覆的。昨天白天看著好了些,餵了半碗米糊,還笑了一下。可到了後半夜又燒起來,一晚上沒怎麼睡。今天早上胡醫生來看過,說是著涼引起的。”
“之前你打電話那會,他剛吃了藥,睡了沒多久。我摸著他額頭涼了些,這才不到一個鐘頭,又燙起來了。”
陽陽窩在周海英懷裡,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小臉蛋紅撲撲的,嘴唇乾乾的,平時那雙滴溜溜轉的黑葡萄眼睛這會兒半睜半閉,眼皮耷拉著,整個人蔫蔫的。
他聽見陳業峰的聲音,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可到底沒笑出來,又把臉埋回周海英的頸窩裡。
陳業峰伸手想抱他,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伸出小手要他抱,只是無力的眨了一下眼,又把臉埋進周海英的胸口 ,小身子蜷縮成一團 。
陳業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以前陽陽可不是這樣的。
這小子從會爬開始就閒不住,滿院子跑,追雞攆狗,見誰都咧嘴笑嘻嘻。
臉蛋也圓乎乎的,胳脯腿兒一節一節,跟年畫裡抱鯉魚的小娃娃一樣。
每次陳業峰出海加三類,他老遠就伸著手撲過來,嘴裡含含糊糊的喊“爹抱”。
可這會兒,他窩在周海英懷裡,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眼窩也陷了下去。那件平時穿著正好的小褂子,現在空蕩蕩的掛在身上。
“不抱不抱,爹不抱。”他把手收回來,在陽陽的小腿上輕輕拍了兩下,“爹在這兒。”
周海英把毛巾重新敷好,抬起頭來看他,眼圈紅紅的:“胡醫生說吃了藥再觀察觀察,要是不退……”
“不等了。”陳業峰站起來,“走,送縣醫院。”
周海英愣了一下:“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陳業峰的語氣不容商量,“小孩子發燒不能拖,我見過太多燒出毛病的,腦膜炎、肺炎,都是拖出來的。陽陽才多大,萬一燒壞了,一輩子的事。”
周海英聽他這麼一說,神色也緊張起來,低頭看了看懷裡蔫蔫的陽陽,咬了咬嘴唇,站起來把孩子往肩上託了託:“行,我去收拾東西,你去找車。”
“腳踏車不行,陽陽不能吹風,大巴車這個點也沒了…驢車跟拖拉機都沒空,也沒在這邊……”陳業峰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去村委打電話,叫陸建國開拖拉機過來。你先給陽陽多裹一層,揀兩件換洗衣服,該帶的都帶上。”
“好。”
周海英點頭,抱著陽陽往臥室走。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小傢伙離開了她的懷抱,立刻哼哼唧唧的哭起來,聲音又細又啞,聽著讓人心痛。
她從櫃子裡翻出陽陽的小衣裳和一條薄毯子,疊好放在床上。然後趕緊把孩子抱起,輕輕晃著,嘴裡“哦哦哦”的哄著。
陳業峰快步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村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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