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山路上的碎石，沈硯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身後江潮勒著馬車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越往落霞谷深處走，空氣就越凝重，刺鼻的腥氣混著滾燙的煞氣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像細刀割過。道路兩旁原本層林盡染的楓林，此刻全都褪成了枯褐色，葉片捲曲焦黑，風一吹便簌簌墜落，鋪了滿地暗紅，馬蹄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像踏在未乾的血泊裡。
轉過一道急彎，路邊赫然倒著兩個玄真觀弟子打扮的年輕人。一個頭歪在一旁，早已昏迷不醒，道袍後心被煞氣灼出一個焦黑的大洞；另一個撐著斷劍勉強坐著，胸口的白衣被血浸透，看到沈硯等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亮起，顫著嗓子喊道：“沈硯師姐？是你們……太好了……”
江潮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扶起他，指尖一搭他的脈搏，臉色便沉了下去：“清虛師叔呢？封印臺怎麼樣了？”
“師叔還在底下死撐著……”那弟子咳了兩聲，嘴角溢位黑紅色的血沫，“蓮生那惡賊三天前就到了，帶了十幾個邪修，外陣當天就破了。師叔帶著我們二十多個師弟守地底大殿，打到現在……就剩我們幾個了。派去青溪縣傳訊的師弟，剛出谷口就被截殺，連訊號都沒發出去……”
沈硯心頭一沉。難怪一路過來沒見到傳訊弟子的蹤跡，蓮生早就算準了他們會派人示警，提前在谷外設了埋伏。此人步步為營，心思縝密得可怕。
“帶我去封印臺。”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弟子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領著眾人往山谷深處走。沒走半里地，便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道觀，匾額早已被煞氣震得碎裂，山門洞開如巨獸之口，裡面橫七豎八倒著屍體，有玄真觀弟子的素色道袍，也有邪修的黑衣，地上的血漬凝成暗褐色，踩上去黏膩發滑。
道觀正殿的地面炸開一個數丈寬的坑洞，青石板碎成齏粉，石階蜿蜒向下延伸，濃重的煞氣從坑洞裡翻湧而出，帶著滾燙的氣浪，遠遠望去像一口沸騰的黑鍋。
“就在下面。”那弟子聲音發顫，“蓮生正在裡面拔殘印，師叔快撐不住了！”
沈硯二話不說，縱身躍入坑中。石階潮溼陰冷，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被煞氣侵蝕的斑駁痕跡，越往下走，壓迫感越強。江潮囑咐倖存的弟子照看昏迷的同伴，也緊跟著躍下。蘇禾抱著百草鼎，深吸一口氣，眉心綠光微閃，也跟著踏入了黑暗之中。
地底大殿比青溪縣的密室大了數倍，穹頂刻著漫天星斗圖，四壁佈滿繁複的黃色封印符文，此刻卻大半龜裂黯淡，像一張張失去生機的臉。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三丈高的青石臺，石臺之上嵌著一塊比青溪縣殘印大了近一倍的黑色印石，紋路古樸蒼勁，黑光大盛，濃烈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不斷從印石中湧出。
蓮生就站在石臺邊緣，一身灰袍在煞氣中獵獵作響。青溪縣奪走的那塊殘印浮在他身側，正與石臺上的落霞殘印遙遙呼應，兩道黑氣在空中纏繞交融，像兩條毒蛇交纏在一起。他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比在青溪縣時強橫了不止一倍，連背影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遠處的牆角，清虛道長靠著石壁坐著，道袍破碎，鬚髮上都沾著血珠，臉色慘白如紙，左手無力地垂著，顯然是斷了骨頭，右手卻依舊死死攥著一枚碎裂的辟邪符，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蓮生的背影，滿是不甘。
“清虛師叔！”江潮心頭一緊，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清虛道長啞著嗓子喝止，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小心他的煞氣……”
話音未落，蓮生緩緩轉過身來。他面色比之前更顯青黑，雙目之中煞氣翻湧，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目光掃過沈硯三人，像在看三隻自投羅網的獵物：“沈師姐，來得可真快。本座還以為，你們要在石家村多管幾天凡人的閒事，得多耽擱幾日呢。怎麼，那村子的病秧子，都安置妥當了？”
沈硯沒有接話，右手一抬，鎮陵印從袖中轟然飛出，懸浮在半空。厚重的黃光瞬間鋪開，像一輪小太陽，硬生生將翻湧的煞氣逼退了數尺。她踏前一步，素色道袍在黑氣中紋絲不動，聲音清冷如冰：“蓮生，放下殘印，自廢修為，我可以留你全屍。”
“留我全屍？”蓮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穹頂碎石簌簌往下掉，“沈硯，你怕不是還活在百年前？如今本座有兩塊殘印在手，地脈之力加持於身，實力勝過往昔數倍。就憑你這點修為，也配說留我全屍？”
他說著，抬手輕輕一指。身側的青溪殘印黑光暴漲，一道粗壯的煞氣匹練便橫著掃了過來，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紛紛融化，留下深深的焦黑痕跡，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起來。
“結盾！”沈硯低喝一聲，雙手飛快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鎮陵印黃光大作，化作一道半圓形的厚重光盾，擋在眾人身前。
砰——
煞氣撞在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沈硯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光盾表面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黃光劇烈閃爍。僅僅一擊，便讓她氣血翻湧，胸口發悶。
兩塊殘印加持下的蓮生，實力果然遠超青溪縣時。
江潮知道不能讓蓮生從容催動殘印，否則他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他長劍出鞘，劍光如一道銀色閃電，藉著煞氣碰撞的餘波掩護，身形飄忽，直取蓮生肋下空門。
“螻蟻也敢擾局。”蓮生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左手反手揮出一道煞氣凝成的黑掌。
江潮早有防備，足尖一點地面，身形猛地拔高，險之又險地避開黑掌，劍光一轉，削向他的手腕。蓮生眉頭微蹙，只得分出幾分煞氣應對。剎那間，劍光與黑氣交錯，滋滋作響，火星四濺。江潮每一劍砍在煞氣上，都像砍在精鋼之上，虎口震得發麻，卻咬著牙死死纏住，不肯退後半步。
蘇禾則站在沈硯身側，雙手輕撫百草鼎的鼎身。碧綠的光點源源不斷從鼎中飛出，一半化作溫潤的光帶纏上沈硯的手臂，順著經脈湧入她體內，幫她穩固翻湧的靈力；另一半則分成兩股，一股飄向牆角的清虛道長，一股繞著江潮周身流轉，緩緩修復著他們身上的傷勢。她眉心的綠光越來越亮，藥魂全力運轉，百草鼎的藥力被催動到了極致，空氣中的腥氣都被清潤的藥香沖淡了幾分。
蓮生被江潮纏得漸漸不耐煩。他本以為隨手就能打發的小輩，竟然憑著一股韌勁撐了這麼久。他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怒喝一聲，周身煞氣驟然爆發，黑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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