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環主》第2101章 知知為衍(1)

作者:朝覆雨·2天前

秦宇眼角微微一跳,當一段經歷被徹底徹知、無半分遺漏之時,這段經歷背後所有潛藏的解讀、所有未顯的分支、所有隱秘的緣起,盡數同步浮現。

他當初為何擇此道,為何棄彼途;當初是哪一念先行緣起,哪一念終究放下;若換一種神通出手,結局如何;若早一步勘破法理,前路何歸。

那些從未落地、從未顯化的命運分支,皆由無盡知淵以既定過往為基,層層推演、盡數顯化,它正在拆解、描摹、定義一個完整無缺的秦宇。

而這份可怖的覺知,仍在繼續深入,姓名。

“秦宇”二字,不曾在虛空顯化分毫,可無盡知淵已然徹知此名的本源指向。知此名承載的因果經歷,知此名繫結的命魂自我,知何為秦宇、何為非秦宇,知姓名與存在、與本心、與道基的一切關聯。

秦宇眸光驟然凝定,第五根觸海之時,姓名尚存邊界,觸衍獸尚可沿邊界侵入、借衍道桎梏,直至第六根,連“姓名何以錨定自我、何以區分彼此”,都淪為了可被覺知、可被拆解的法理。

覺知再深一層,道基、意志、執念、放下、萬般神通、五根試煉所得的每一層悟道真諦,所有外在修為、過往經歷、所得所悟、所執所棄,盡數被層層勘破、徹底知曉。

最終,這份穿透萬法的覺知,越過一切表象,緩緩落至秦宇最本源、最核心的道根,我即是我。秦宇心神微微震盪,這亙古不變的自我根性,未曾被觸碰,未曾被撼動,未曾被吞噬,卻被徹徹底底地知曉。

知他為何堅守此本我,知此本我如何一路支撐他踏破萬難,知它何以維繫自我唯一、不融不泯,知第五根之時他何以放開本我的證明桎梏,令“我”在每一瞬歸寂、每一瞬重生衍化。

就連“我無需再以本我自證存在”的終極通透,也盡數落入這道覺知之中,秦宇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忌憚。

眼根之險,在於執見;耳根之險,在於執聞;鼻根之路,困於自我存在的反覆印證;舌根之劫,難脫吞道寂滅的桎梏;身根之危,源於天地邊界的永恆拉扯。

而第六根顯露的兇險,已然超脫前五根所有桎梏,直達存在本源,徹底被知,全然被解,完全被定義。

倘若一具存在,從肉身皮囊到命魂本源,從過往經歷到未來衍途,從執念取捨到悟道本心,盡數被徹知無餘、無半分隱秘——那這具存在,是仍在不斷衍化、生生不息的鮮活道體,還是已然徹底定型、被完全封死的一枚既定之“知”?

秦宇止住思緒,不再深想,因為就在這一刻,無盡知淵已然替他道出答案。

“是。”清明知層,落定第一道法理圓滿的答案。全知封盡一切未知,徹底被知的存在,定義閉環,衍途斷絕,再無新生可能。

與此同時。“不是。”

混沌知層,誕生第二道全然對立的結論。無知無辨、無定無義,既無完整覺知,便無真正定型,所謂“被知完成”,從未成立。

執知層的衍音隨之響起,篤定而執拗:“唯守唯一真知了,方可不墮歸衍。”疑知層即刻翻湧,層層追問不休:

“何以篤定此知為真?何以佐證佐證本身無誤?”空知層最後落定寂滅,永珍歸寂:“萬知皆空,真偽同虛,取捨皆妄。”

五道答案,彼此相悖、互相沖突,卻各自圓滿、各自成立、各自合乎本層法理,秦宇面色一點點沉落。

選全知,便困於全知囚籠;選無知,便溺於混沌空無;執一知,便落執境桎梏;疑萬法,便陷無窮虛妄;放下一切、言盡皆空,這一念“放空”,本身亦是一重知、一重桎梏。

無出口,無解脫,無破局之法,秦宇眉頭深鎖,豁然通透,第六根最隱秘、最無解的執縛,此刻方才真正顯露。它無需誘惑、無需蠱惑、無需強行桎梏。

只需引人心生一念追問——究竟哪一知為真?只要心中尚存辨析真偽、取捨對錯的執念,便永遠困在知淵之內,無從超脫。

真,是知,假,是知,正確,是知,錯誤,是知。就連一念不生、全然不選的漠然,依舊是一種可被界定、可被覺知的知,此為——知執。

就在秦宇勘破知執真諦的剎那,更兇險的異變轟然降臨,前五根所有悟道真諦、所有試煉所得,盡數被知淵重新解構、再度釋義。

眼根“見而無見”,在清明知層中被解讀為:見者當透盡萬般形色、囊括永珍清明,唯有全知所見、盡覽其理,方能不被一見所惑、不被表象所縛。

另一重知境之中,同一句道諦,卻被釋義全然相反:萬般眼見皆是虛妄,真見當泯滅一切形色、清空一切所見,連“見”之本身都需徹底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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