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幾十裡蒼茫的雪原望過去,那三堆火光在夜風中跳蕩,映紅了半邊天際,像極了大軍已翻過冰梁、即將突襲的假象。
那日後半夜,義軍大營內,又有草原部落派來的三員細作,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偷偷出營。
他們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焦急,心中只想著趕緊給部落首領們通風報信,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一雙雙冰冷的眼睛裡。
義軍中軍大帳內,炭火正旺。
辛棄疾正就著昏黃的燭火翻閱輿圖,聽到親衛低聲稟報三位細作已順利“出逃”後,他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硃筆,披上大氅,信步走出大帳,在風雪中尋到了正在雪坎旁潛伏的阿剌兀思剔吉忽裡。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這幾日辛苦了。”辛棄疾的聲音沉穩而溫和。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連忙翻身而起,單膝跪地,現學現賣,
“回元帥,我汪古部的獵手,連雪下的旱獺都能數清它們有幾根鬚,這幾隻耗子,還跑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辛棄疾聽罷,朗聲大笑,當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加派了幾十個義軍大營內最為靈活的斥候交予他調遣,
“好!有你這句話,本帥便放心了。多加些人手,務必盯死他們,莫要讓這出戲碼漏了底。”
第二日,風雪更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前些時日派去的探馬頂著風雪,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連滾帶爬地趕回了大營。
探馬跪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向阿剌兀思剔吉忽裡稟報:蒙兀、塔塔爾、乃蠻三部,當日夜半點燈,天未亮便拔了前營,正往黑水泊西岔口埋伏。
探馬繪聲繪色地描述,那三部的人馬為了不被可能出現的義軍察覺,披甲臥在雪坎後,連火都不敢多生,
他們只能瑟縮在寒風中,啃著凍得硬邦邦、幾乎能崩掉牙的奶疙瘩,只為了等候假訊息中的義軍主力踏入他們的伏擊圈。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眉頭微皺,他深知草原人雖耐得住嚴寒,但若非有極大的誘惑,絕不可能在雪地裡挨凍。
他連忙詢問具體細節,待了解清楚後,便立刻向中軍大帳走去。
他立在帥帳外,帳內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隱隱傳出。
辛棄疾聽到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在外面等候,連忙放下手中的軍務,高聲喚他進帳。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大步跨入帳中。
帳內溫暖如春,與帳外的苦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對著看向自己的辛棄疾細聲稟報,“元帥,他們上當了。”
“草原部落聯盟派出大軍,埋伏了三千精騎在泊西,又分了五百老弱,在東側虛張聲勢,企圖引誘我軍入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說道,“我汪古部的勇士巴圖伏在枯葦裡,藉著夜色數清了蒙兀大軍的皮帳。”
“昨天夜裡,蒙兀大軍少了一整列皮帳,路上的馬糞也是新的,冒著熱氣,應該是連夜拔營趕過去的。”
“想必他們現在,正凍得在雪窩裡打哆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