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雪花撲簌落下的輕響。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翻湧起數月前的那一幕——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辛棄疾元帥。
彼時,義軍主力準備借道草原奇襲西夏,大軍行至陰山,遣使向汪古部借道。
老首領心中忐忑,不知這突如其來的大宋義軍雄師此次前來是福是禍,只得硬著頭皮,帶著部族長老與身為少將軍的他,出帳相迎。
當時正值秋季,草原上的長風浩蕩,吹得大纛獵獵作響。
辛棄疾端坐於戰馬之上,身披玄色大氅,眉宇間沒有刀兵之氣的凌厲,反倒透著一股儒雅的從容。
他看著眼前誠惶誠恐的汪古部眾人,並未擺出上位者的威壓,只是微微一笑,揮手讓親兵呈上了一份輿圖。
“大汗不必驚慌,”辛棄疾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穩如山嶽,
“本帥此來,不為劫掠,只為借道。西夏背盟,本帥實為討一個公道,順道替我大宋,了結西夏分裂的百年之憾。”
說罷,辛棄疾手指輕點輿圖,目光掃過自陰山南北開始的草原萬里疆域。
那一刻,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分明看到,這位大宋義軍的統帥眼中,彷彿裝著整片草原的星辰與山河。
他談笑自若,部署軍機,那份氣度,正如中原古書中所言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最讓他震撼的,是辛棄疾在離開前,勒住馬韁,側身對老首領說的那句話。
辛棄疾的目光深邃,直視著老首領的眼睛,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草原雖大,終需一統,迴歸大宋,才是正途。大汗是聰明人,當知何去何從。”
沒有威脅,沒有利誘,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陳述事實的斷言。
可正是這句話,讓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和他的族人們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感。
他看著辛棄疾遠去的背影,心中最後一絲抗拒也土崩瓦解。
他深知,眼前的這個人,不僅有著橫掃千軍的武力,更有著洞察人心的智慧。
草原各部紛爭百年,若真能歸入這樣一位雄主麾下,或許才是真正的歸宿。
想到此處,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他睜開眼,透過白氈的縫隙,望向骨力赤和忽察兒消失的方向。
“草原雖大,終需一統。。。”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辛棄疾的豪言,心中再無半點雜念,只剩下對這位主帥的極致信服與追隨的決心。
翌日,也是從這一天開始,原本肅殺沉寂的義軍大營內,就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開始傳出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的進攻路線。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營中暗流湧動,真假難辨。
第一日,夜間,黑水泊的方向遙遙升起了三堆虛火。
那是李鐵槍奉了辛棄疾之命,率領義軍兩千精騎,出營三十里,沿途插滿空旗、燎起幹牛糞,在天亮前走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