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沈家又和何家一起過的年,因為熱鬧。
菜是何雨柱下午就過來幫著做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炸丸子,把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何曉和沈致遠兩個小的坐不住,扒拉了兩口飯就跑出去放鞭了。李小燕在門口喊了兩聲,見喊不住,也就由他們去了。
沈有德舉杯提了個酒,說的是“日子安穩比什麼都強”,話音一落,一桌人都站起來碰杯,連沈莫北都多喝了兩盅。
正月裡,四合院裡走親訪友,熱鬧了好一陣。
沈莫北趁著過年休假,帶丁秋楠和沈致遠去逛了趟廠甸。
沈致遠今年不要風車了,纏著他爸給他買了一個新書包和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沈莫北付錢的時候,丁秋楠在旁邊笑,說“你兒子隨你,愛看書”。
正月初八,閻解曠提前結束了探親假,趕回部隊參加集訓。臨
走那天,棒梗和劉光福去火車站送他。三個人站在站臺上,跟去年送閻解曠參軍時一樣的位置,一樣冷的風。
“這次回去,好好考軍校。”棒梗說。
閻解曠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你在廠裡也好好幹。等我下次回來,沒準就是軍官了。”
劉光福在旁邊插嘴:“等你當了軍官,請我們吃館子,我鋪子旁邊新開了一家,據說味道不錯。”
閻解曠上了車,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們揮了揮手。火車開動時,他又喊了一句什麼,被汽笛聲蓋住了,聽不真切。棒梗猜他在說“好好幹”,跟去年說的一樣。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剛進三月,衚衕裡的老槐樹就迫不及待地抽了芽,嫩生生的葉子掛滿枝頭,遠遠望去像籠了一層淡綠的煙霧。
南鑼鼓巷的灰牆上,不知誰用紅漆刷了一條新標語——“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字寫得不算好,可漆是新刷的,在灰撲撲的牆面上格外扎眼。
沈莫北騎車路過時看了一眼,沒有停。
他在治安管理局局長這個位置上坐了快一年,已經習慣了每天從這條衚衕裡穿行,看兩邊的牆面上新舊標語交替著出現,像翻一本永遠也翻不完的舊雜誌。
這天上午,周保國來了他辦公室,進門就把一份檔案擱在他桌上。
“中央要開個會,討論經濟工作。”周保國在椅子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聽說要搞改革開放,引進外資,允許個體經營。部裡讓各局報意見,你這邊管企業治安的,有沒有什麼想法?”
沈莫北拿起檔案翻了翻,上面的話講得很概括,但每一個字都像往水裡扔了塊石頭,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改革開放,這四個字他等了很多年了。從前世到今生,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他不能把那些都寫在報告裡,只能從治安管理這個口子切入。
“個體經營,意味著街頭巷尾會冒出很多小商小販。”沈莫北說,“這些人沒有單位、沒有組織,歸屬感弱,容易被地痞流氓盯上,也容易因為競爭產生糾紛。我建議在企業保衛之外,把街道治安聯防的工作也抓起來,以派出所為核心,以街道辦和居委會為依託,把治安網鋪到最基層。”
周保國聽了,想了想,點頭道:“這個思路對路,你寫一份東西,我帶到部裡去。”
沈莫北當天下午就把材料寫好了,不長,三頁紙,重點就講一件事——治安工作要跟著時代走,企業保衛系統要適應改革開放的新形勢,把工作重心從“防敵”轉到“防亂”上來,為經濟發展保駕護航。
這份材料後來被部裡採納了,成為全國治安工作調整方向的一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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