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長白山上采參忙》第801章 孤豬(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10天前

狍子肉乾掛滿了廊下,狍子皮疊了一摞壓在東屋的櫃頂上,連狍子骨頭都熬了兩大鍋清湯灌進罈子裡存了起來。曹大林家的院子從早到晚飄著肉香和皮硝味,幾隻鄰居家的花貓蹲在院牆上探頭探腦地往下張望,山虎對著它們吠了兩聲,貓們跳下牆頭跑了。

秋分一過,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日頭落得早,傍晚五點多鐘天就擦黑了。曹大林白天還去林場上工,周鐵柱安排他們清理秋後的採伐跡地,把伐剩的枝椏歸攏堆好,為冬天入山伐木做準備。活不重但零碎,幹了一整個白天下來身上落一層灰,收工的時候拍一拍能拍出一團煙。

這天傍晚收工之後,曹大林沒有直接回屯子。他走出林場大門的時候拐了個彎,沿著林場南邊的那條土路往老爺嶺方向走。山虎跟在他腳邊,腳步輕快而警覺。青翅蹲在胳膊上,金色的眼睛掃視著路兩邊越來越密的樹林,秋日的斜陽把它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展開的翅膀輪廓在地上拉出一道寬大的陰影。

老爺嶺的南坡有一大片橡樹林,是這一帶野豬最喜歡的覓食地。橡子成熟之後落地,厚厚地鋪了一層,野豬成群結隊地來拱食,把地面拱得坑坑窪窪的。曹大林走到橡樹林邊緣就停住了,蹲在一棵倒伏的大樹後面往林子裡觀察。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拱翻的泥土和落葉,像被犁鏵犁過了一遍,深一道淺一道的,有些坑裡的橡子殼還沒被吃乾淨,堆著一層黃褐色的碎屑。

山虎在他腳邊蹲下來,耳朵不停地轉動著,捕捉林子裡的動靜。青翅從曹大林的胳膊上飛起來,盤旋了兩圈之後落在了一棵老橡樹的高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子深處的方向。

曹大林蹲在倒樹後面等了一會兒。林子裡有細微的動靜,從深處傳出來——枯枝被踩斷的脆響、粗重的鼻息聲、還有那種野豬特有的哼哼唧唧的低沉叫聲,混在風裡若有若無地傳過來。他循著聲音的方向慢慢地往林子深處挪,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實的地方,身體低伏著,儘量讓自己和周圍的枯樹顏色融為一體。

走到林子中段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頭野豬。它正獨自在一棵老橡樹底下拱食,體型巨大,肩背高聳,黑色的鬃毛又粗又硬,一根根立在脊背上像一把倒插的刷子。它的腦袋又寬又扁,嘴巴前端的鼻盤又黑又厚,正在地面上來回拱著,把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翻起來,低頭在翻出的泥裡找橡子吃。最顯眼的是它嘴裡伸出來的那兩根獠牙——下顎的兩根又長又彎,向上翻翹著,泛著暗黃色的光澤,像兩把彎彎的匕首嵌在它的嘴巴兩側。

是孤豬。曹大林一眼就認出來了。野豬大多成群活動,尤其是秋天橡子多的時候,往往是好幾頭甚至十幾頭一起出動。但有些公豬到了一定年齡之後會離群獨居,自己滿山轉悠,這種孤豬比群豬更難對付,脾氣暴躁,膽子也大,見著人不會跑反而會主動進攻。

曹大林端穩了槍,蹲在一叢灌木後面觀察著。那頭孤豬體型少說三百五十斤,脊背上的鬃毛又粗又長,鬃毛底下是厚實的脂肪和肌肉層,霰彈打在身上如果不穿透要害幾乎沒法造成致命傷。它的弱點在耳根和後頸交界處——那裡的骨骼相對薄弱,子彈可以穿進去直接傷及腦幹。但那個位置不容易打中,尤其野豬在低頭拱食的時候,那片區域被厚厚的鬃毛和肩胛骨擋住了。

他耐心地等著。孤豬拱著拱著,忽然抬起頭來,耳朵朝曹大林藏身的方向猛地轉動了一下。它聞到了什麼。它的鼻盤朝空氣中急促地翕動了幾下,然後整個身體僵硬了一瞬,緊接著發出一聲尖銳的、短促的咆哮,低頭朝著曹大林的方向直衝過來。

曹大林沒想到它發現得這麼快。孤豬衝鋒的速度驚人,四條粗短的腿交替著倒騰,巨大的身體像一塊滾動的黑色巨石,碾壓過地面上的落葉和枯枝,發出轟隆隆的悶響。它的頭低著,獠牙朝前,像兩把插在車頭的彎刀,直直地對準了他。

曹大林來不及多想,側身閃到旁邊一棵粗柞樹的後面。孤豬一頭撞在了柞樹幹上,整個樹幹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樹冠上的枯葉嘩啦啦地掉落了一地。野豬被撞得趔趄了半步,甩了甩腦袋,搖了搖頭上的碎木屑,然後轉身,再次鎖定曹大林的位置,低頭又衝了過來。

這一次曹大林沒有躲。他端穩了槍,在孤豬衝到距他不到十步的時候猛地側身跨了一步,野豬從他的身體右側衝過的一瞬間,他扣下了扳機,子彈打在了野豬的頸側偏耳後的位置。野豬的身體一歪,衝鋒的勢頭被打斷,踉蹌著往前滑了兩步,前腿跪在了地上。但它的後腿還在拼命蹬著地面,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來,嘴裡發出低沉而憤怒的呼嚕聲,獠牙在地上剮蹭著,留下兩道深痕。

曹大林趁它還沒有完全轉身,又開了一槍。第二發子彈打在了同樣的位置,孤豬的身體猛地一僵,後腿猛地蹬直了,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癱軟下來,轟然倒在了被它自己拱得亂七八糟的落葉堆裡,四肢短促地蹬了最後幾下,不再動彈了。

山虎從灌木叢後面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野豬的屍體,低頭嗅了嗅它的鼻盤,又用前爪碰了碰野豬的獠牙,確認這東西真的不再動了,才放鬆下來,蹲在曹大林腳邊吐著舌頭喘氣。青翅從高枝上飛下來,落在野豬的脊背上,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爪子底下這頭巨大的黑色山獸,金色的眼睛眨了兩下,又飛回了曹大林的胳膊上。

曹大林把槍放下,靠著那棵被野豬撞過的柞樹喘了幾口氣。胸口的白氣在深秋的空氣裡一團一團地散開。他走到野豬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用手量了量它的肩高和體長——肩高約三尺,體長近五尺,脂肪層厚得像一層盔甲,鬃毛根根硬扎,手摸上去像摸著一塊粗糙的舊磨刀石。

他掏出獵刀,在野豬的後腿關節處割開皮肉,把筋挑斷了,用麻繩把四蹄捆好。但豬太大了,他一個人扛不動。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到了山脊線附近,林間的光線正在迅速地變暗。他招呼山虎,快步跑回屯子,敲開了愣子家的門。

愣子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曹大林跑得氣喘吁吁的:“曹哥,咋了?”

“老爺嶺南坡橡樹林裡打了一頭孤豬,三百五六十斤,我扛不動。叫上你爹,再找吳炮手,帶上繩子和雪橇。”

愣子二話沒說扔下斧頭就跑了。不到半個時辰,曹大林、愣子、愣子爹和吳炮手四個人帶著雪橇和繩子趕到了橡樹林。天已經快黑了,曹大林打著馬燈在前面引路,昏黃的燈光在橡樹林裡晃動,把野豬黑色的輪廓照得又深又重。愣子爹走近了看了看野豬的體型,吹了一聲口哨:“好傢伙,這孤豬在老爺嶺轉悠了多少年了,這回總算被收拾了。”

四個人合力把野豬捆好抬上雪橇,一路拉回了屯子。野豬被拖進曹大林家的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春桃點起了院子裡的兩盞煤油燈,燈光照在野豬油光發亮的黑色鬃毛上,反射出一層幽暗的光澤。山虎蹲在旁邊看著院子裡的熱鬧,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面,一副“這些都是我主人乾的大事”的神情。

當晚曹大林就蹲在院子裡開始收拾野豬。豬皮太粗糙了,硝了也賣不上價,他直接剝下來留著冬天鋪在雪橇上當墊子用。豬肉按照老規矩分了——最好的腰肉和腿肉留著自己吃和醃成臘肉,雜碎和骨頭燉了一大鍋給山虎、青翅加餐,肥膘煉了兩大罈子豬油,雪白雪白的,涼了之後結成一整塊硬脂,用筷子戳一下硬邦邦的,能存到明年開春都不壞。

最值錢的是那兩根獠牙。曹大林把獠牙從野豬的下顎上小心地撬下來,用布擦乾淨了,磨去了根部的血跡和碎肉。兩根牙都有將近三寸長,底端粗壯,頂端尖利微彎,弧線流暢,顏色從根部的淡黃漸變成尖端的乳白,像兩枚被精心打磨過的骨飾。他用軟布包好了收進櫃子裡,“留著,以後做個吊墜或者刀柄上的嵌飾。”

愣子蹲在旁邊看著曹大林整理獠牙:“曹哥,這獠牙比我見過的都大,這頭豬得活了多少年?”

“看牙齒的磨損程度,少說五六年了。”曹大林把獠牙放進櫃子,“公豬長到這麼大就離群了,一個人在山裡轉悠,脾氣越來越大,見什麼都敢拱。今天要不是它先衝我拱過來,我也未必能打到它。”

豬肉收拾完已經是深夜了。春桃端了一碗熱豬油拌飯出來遞給曹大林,白飯上澆了一大勺剛煉好的熱豬油,油裡撒了點鹽和蔥花,一拌就香得滿屋子都是。曹大林端著碗蹲在灶臺邊大口大口地吃著,熱油拌飯的香味在嘴裡炸開,燙得他吸溜吸氣但捨不得停下來。山虎趴在灶臺邊上吃著一塊熱騰騰的豬雜碎,嚼得咔吧咔吧響,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青翅站在窗臺上,面前擺著幾小塊切碎的豬肝,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啄食,金色的眼睛偶爾抬起來看一下屋裡昏黃的燈光和灶膛裡跳動的火苗。秋夜的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但屋裡灶火燒得旺,把整個廚房都烤得暖烘烘的,曹大林吃完最後一口豬油拌飯,把碗底舔了個乾淨,靠著灶臺慢慢撥出一口長氣,覺得從胃到四肢都暖透了。窗外的秋月正圓,照在院子裡那張剛剝下來的黑色野豬皮上,烏沉沉的,像一大塊凝固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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