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笙聞言,指尖輕輕叩擊茶案,清脆的篤篤聲在結界隔絕的寂靜廳堂裡次第響起,聲聲沉緩,像是在心底稱量著一樁驚天重秘。
他眼底最後一點慵懶笑意徹底散盡,眉宇間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隔著嫋嫋升騰的熱茶白霧,看向李簡。
“你覺得那東西現在能稱作人嗎?”
一句反問,已然坐實了李簡心中所有不安的揣測。
崔廉坐在一邊,聽著兩人說話只能聽得一知半解,感覺朦朦朧朧,雖然不知道兩人具體在說些什麼,但是能夠察覺到是談一件相當重大的事情。
杜笙微微前傾身子,壓低嗓音,聲音壓得極輕,卻字字沉重,砸在人心上。
“如你所想,這個東西八九不離十!”
李簡眸光一凝,指尖驟然收緊,杯壁的溫熱抵不住心底漫起的寒意。
“難不成代北的慘案將會要重演?這幫傢伙當真能夠如此惡毒至此嗎?”
“不管對方是否惡毒,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在技術上面的核心要求,有時要比咱們這些人要積極主動的多!”杜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鏡腿,“從代北迴來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為什麼那幫傢伙製作鬼式神的時候,選擇的人一定是警察或是退役軍人,僅僅是因為這幫傢伙身上的正氣足嗎?不盡然!”
李簡眉頭死死皺起,心中驟生寒意。
“你是說意志力和身體素質!”
“沒錯!”杜笙打了一個響指,但是這響指並不清脆,反而有些沉悶,“鬼式神那種鍊金怪物,在煉製過程中必然要經過漫長的藥物洗禮,這個過程對於人精神上的破壞,以及肉體上的破壞都是你我所不知曉的,若是這個人的肉體強度較差,那些藥物會直接把肉體撐爆,而如果這個人的意志力不夠強大,在實驗過程中就有可能死亡,死亡就意味著失敗,後續的轉化也就沒辦法進行。可若是有這麼一種材料,他肉體相當強悍,沒有自我理智,但是生命力特別頑強,完全可以扛過繁瑣的實驗,那他是不是就是最佳的材料了?”
李簡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住了。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盯著杜笙鏡片後面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日裡總帶著三分戲謔、三分懶散,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底下壓著的東西,讓李簡後脊樑骨一陣陣發涼。
“你是說…”李簡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博爾帖阿達是為了後卻鬼使神的批次製造而開展的材料轉化實驗!”
杜笙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茶盞端起來,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動作慢得叫人心裡發慌。
“所以說這件事情不能讓白拓他們繼續壓著了,因為壓的時間越長,這種怪物便會出現的更多!後續的傷亡也會增加,處理起來也會更加棘手。”
說著杜笙微微頓了頓,把茶盞擱下,杯底磕在木案上,一聲輕響。
“透過我的推演來看,這種怪物是具有傳染性的!如果數量達到一定的程度,那麼他們將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樣,將整片漠北草原焚燒的一乾二淨,逐漸演變成一片死地!屆時,我們面對的便是由其二度演化而成的鬼式神,我們也有可能成為下一隻博爾帖阿達,再變成下一具鬼式神!”
李簡的瞳孔驟然一縮。
杜笙的推演從來就沒有錯誤,博爾帖阿達產生的連鎖事件也並不像白拓之前說的那般輕鬆,其危險性就相當於西方電影中的喪屍病毒,一旦被背後之人得手,修行圈將再無覆滅屍解仙的可能。
“那你我過去幫忙的話,能夠將事態壓制到最低的可能性有多大?”
“首先糾正一點,這件事我沒辦法插手!我也不會!”杜笙擺了擺手,“你應該清楚,我和你差不了多少,咱們兩個都不是偏向於戰力的修行者!一個司馬仲壬就差點兒把咱倆都宰了,你可別忘了!其次最關鍵的一點是,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你我都不適合做這個幫手!”
“那誰適合?”
“哼,自然是那個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