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說著簡單,執行起來卻是需要時間。
縣衙位於鴻遠驛那頭,距離車馬店將近三十里,像今天這樣天黑才出事的,若是尋常滋事鬥毆,一般里正出面便能先行穩住場面,等天明差役過來查問,但這回出的是人命案,得到訊息後衙門也不敢怠慢,差役當然也是最先趕來的,又因地點是車馬店,預估要封店攔人,派的還是五名衙役。
差役一到,派一人守住死者所在,其餘四人分開清查店內人員,因書吏未到,差役也都只能口頭盤問,正是到了這個時候,傅陵他們才第一次亮明自己的身份。
邊將進京,路過車馬店歇腳過夜都不稀奇,但地方縣衙的一般差役,幾乎沒機會跟邊軍打交道,故韓猛亮出文牒符牌時,差役班頭也只看了一眼便將東西小心遞迴,口氣上也客氣不少:
“小的只是縣衙差役,三位的身份小的不敢妄議,還請稍安,待等書吏前來一併記錄。”
邊將進京,沿路要守哪些規矩,傅陵他們可太熟悉了,就今天這種事,一旦碰上,即便不是自己所為,到了京城,這一段也要如實上報兵部記錄在冊,況且地方上處置這種事,處理再快也得花上半日,三人今晚本就要在這個地方過夜,此時便也不急,心說若書吏和仵作半夜能趕到,明天他們仍有希望可以依照原定時間離開。
故韓猛聽了,也只默默將物件收回,轉身仍去和傅陵、陳恪同坐一處。
都是在通鋪間接受的盤問,其他人自然也由此知道了傅陵他們三人乃是武將,便是面上不顯,看向三人的目光卻也多了幾分敬畏。
而先前就已猜測過三人身份的里正,原還擔心住店人趁著夜色搗亂,一看有三名軍將坐鎮,卻也長舒一口氣,遂趕緊向掌櫃示意。
掌櫃也一改先前冷靜模樣,親自端茶倒水,甚至主動問說“三位可要先吃點什麼”。
陳恪聽了,悄悄同傅陵換了個眼神,心覺好笑,卻還斂起笑意,先向場中差役請示,表明他們三人都是剛剛到店,還沒吃飯。
這種時候,差役班頭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點頭之餘,卻也加了一句:
“都在這屋裡吃,不要去遠了。”
陳恪肅然回應:“明白。”
縣衙書吏和仵作是同時到的,看得出臨近節慶,衙門多怕出案子,真就讓他們騎馬趕夜路,加上先到的五名衙役和里正,車馬店裡一下又多八個人。
屍體沒有移動,在西屋就地驗查。
傅陵他們安心吃了店家提供的熱飯菜,而後不打聽、不好奇、只安穩坐在通鋪間的三個空床位上,彼此也不交談。傅陵背靠牆,閉目養神;陳恪盤腿坐在床上,也閉著眼;韓猛更不客氣,四仰八叉直接躺下,只不過中間還時不時轉頭看看四周。
至於其他人,確實還有繼續呼呼大睡的,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官府來人而侷促不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