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組長,那……那接下來呢?”方主任的聲音乾澀。
張成飛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杯茶,熱氣騰騰,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在找藉口。他需要一個新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麼那五十套房,依然不夠。”張成飛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走廊深處那排整齊的佇列,“廣州。”
方主任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廣州?那是鍾躍民那邊的動靜?”
“不止是動靜。”張成飛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那是風。風,比這邊的水急。”
方主任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我明白了。該記的賬,一分都不會少。但這三筆賬,是鉤子。”
“是。”張成飛點頭,“三份材料,都在隊裡。”
方主任跟著張成飛走出辦公室,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的排號聲,斷斷續續,像是一首未完的歌。
那首歌,還要唱很久。
而主角,永遠不會缺席。
張成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光。
名單排下來的那天,三份都排隊。
三份材料,都在隊裡。
擋的不是人,是“還沒給活就先要編”。
張成飛站在專班的門口,手裡捏著那枚剛蓋過“歸檔”章的紅印。他眼神冷冽,像釘子一樣戳在跟出來的方主任身上:“陸振國在養蠱,想把編制這塊骨頭甩給下面。現在堵死這三個口子,不是早,是準。”
方主任胸口劇烈起伏,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盯著張成飛:“張組長,陸振國那邊的《補充意見》還沒正式發文,這時候堵死,是不是太早了?”
“若是讓他順了,這三家申請全得按他的規矩來。現在,按我們的規矩。”張成飛把印章輕輕擱在桌沿,金屬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走,去視窗。讓那些想走後門的人看看,什麼叫‘先給活,後給編’。”
走廊盡頭,接待視窗前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閻解成把一份牛皮紙包著的簡歷拍在桌面上,邊角翹起,露出裡面列印得整整齊齊的表格。他雙臂抱胸,下巴揚起,眼神里帶著老資格特有的傲慢:“張組長,我是廠裡幹了三十年的老師傅。按規矩,技術工種優先,我現在要求直接上崗,編制造冊。別拿排號卡我,我的時間成本你們付不起。”
視窗內,熱芭沒有抬頭,只是將一份列印好的崗位清單推了過去。清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具體的活兒:修鍋爐、換閥門、清料斗,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叉號,和一行小字:待審計。
閻解成一把抓起清單,臉色瞬間變了:“審計?我幹了三十年,還需要審計?你們是不是存心刁難?我叔當年在廠裡評的先進,這證明效力難道還不夠嗎?”
張成飛從熱芭身後走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錘子敲在閻解成的識海里:“你叔在廠裡幹了多少年,那是他的歷史。你幹了多少天?材料裡寫了,零。”
閻解成愣在原地,手指攥著那張清單,指節咯咯作響。他身後的幾個工友紛紛探頭,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面露難色。一個年輕的學徒怯生生地拉了拉閻解成的袖子:“叔,要不……咱們先試試活?陸組長那邊催得緊,再拖下去,名額真沒機會了。”
“閉嘴!”閻解成低吼一聲,但氣勢明顯矮了半截。他死死盯著張成飛,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退讓,卻發現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政策是‘先給活,後給編制’。活,按公開標準。”張成飛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不幹,就走。”
閻解成把簡歷捲起來,別在腰間,灰溜溜地轉身,皮鞋在地板上刮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這邊剛消停,許大茂的親戚又擠了上來。那個中年男人挺著肚子,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週轉房申請表,擠在視窗前:“小姑娘,我親戚在許家,我是來投奔的。房子是借住,不是自有,趕緊給我批!”








